我在地牢里待了三天。

没人来审问我,也没人给我送饭。

仿佛所有人都把我遗忘了。

我的弟兄们被软禁在营房里,不准外出。

赵括封锁了消息,整个大营,除了我们,没人知道军粮已经没了。

第四天,牢门终于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审问的官员,而是那个掌事太监,魏进。

他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地牢里的环境,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哟,这不是我们忠勇无双的沈队长吗?怎么在这儿待着呀?”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没有理他,闭着眼睛,靠在墙上。

魏进也不生气,他让小太监搬来一张凳子,慢悠悠地坐下,翘起了兰花指。

“沈队长,别给脸不要脸。咱家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

“公主殿下仁慈,念你护驾有功,不跟你计较那些污蔑之词。

只要你写一份认罪书,承认自己护粮不力,失足坠崖,再把你的那些兄弟的嘴都堵上。

公主殿下保你官复原职,甚至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滚。”

魏进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沈浪,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臭当兵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咱家告诉你,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实话告诉你吧,你们那点破粮食,就算送到了又怎么样?那座孤城,早就该破了。十万条贱命,换驸马爷一场泼天富贵,值了!”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这不是简单的傲慢,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背叛!

“你以为公主殿下为什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来慰问的?她是来亲眼看着孤城陷落,好回去跟圣上哭诉,为驸马爷的‘无奈投诚’铺路!”

魏进笑得一脸褶子,“你们这群痞子,就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死了也是白死!”

一股血腥气直冲我的脑门。

我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身上的镣铐,一把掐住了魏进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你……你敢……”

魏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睛因为缺氧而凸出,双腿胡乱地蹬着。

那两个小太监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我的手指不断收紧,能清晰地听到他喉骨发出的咯咯声。

杀了他!

杀了他!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地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快!快去禀报公主!那个沈浪要杀人!”

“围起来!把地牢围起来!”

我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丝。

不能在这里杀他。

杀了他,我就坐实了“暴起杀人”的罪名,赵括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处死我,死无对证。

我的弟兄们,也会被我牵连。

更重要的是,我死了,谁去揭发这场通敌卖国的阴谋?谁去救那十万袍泽?

我缓缓松开了手。

魏进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笔账,我记下了。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魏进惊恐地看着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地牢。

我重新靠回墙角,捡起地上的镣铐,自己戴了回去。

外面,赵括的亲兵已经将地牢围得水泄不通。

但我知道,他们不敢进来。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在我身上,看到了地狱。

当天深夜,地牢的门又一次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我手下的副将,老张。

他脸上带着伤,显然是硬闯过来的。

“头儿!”他压低声音,眼里全是急切,“出事了!”

“孤城那边,点了三股狼烟!那是最高警报!城要破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还有,”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张布防图,“这是我从一个传令兵身上偷来的,他喝醉了。您看这个!”

我接过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图上,我军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而那个缺口,正对着敌军的主力方向。

这根本不是布防图,这是投降书!

老张咬着牙说:“赵括那个王八蛋,今晚在大帐里大摆宴席,说是要给公主殿下接风洗尘!我听说,他已经派人去和蛮子那边接洽了,准备今夜子时,就开营门投降!”

酒肉的香气,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飘进了这阴冷的地牢。

那是用十万将士的白骨,换来的盛宴。

我慢慢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老张。”

“在!”

“去,把我的东西拿来。”

老张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头儿,您是说……那套?”

“嗯。”

“好嘞!”

老张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我将那块擦拭干净的金锭递给他。

“把它融了,浇在‘它’的眼睛上。”

老张接过金锭,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色如血。

今夜,北境的修罗,该回来了。

子时,中军大帐。

李倾宁正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慵懒地举着一杯葡萄酒,看着帐中翩翩起舞的舞姬。

赵括满脸谄媚地坐在她身旁,不停地为她布菜。

帐内一众将官推杯换盏,歌舞升平,仿佛这里不是血与火的边关,而是繁华的京城。

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大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夹杂着风雪的冷风瞬间灌入,吹得烛火摇曳,舞乐骤停。

所有人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影,逆着风雪,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重甲,甲身上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腾,仿佛从地狱中爬出。

最骇人的,是他脸上那张面具。

一张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

面具的双眼处,是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意。

全场死寂。

魏进最先反应过来,他尖着嗓子跳了起来。

“哪来的狂徒!竟敢擅闯公主宴席!来人,给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黑甲人影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魏进面前。

一只戴着黑色铁甲的手,掐住了魏进的脖子,将他单手提到了半空中。

“我回来,收债了。”

一个冰冷、嘶哑,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声音,从修罗面具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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