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去面试。
许年介绍的公司在市中心,离酒店需要换乘两趟地铁。
我站在自动扶梯上,身后人来人往。
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鞋带散了,男生立刻停下来,蹲下替她系好。
扶梯到尽头时,他牵着她的手说:
“慢点,别摔了。”
我下意识垂眼看自己的鞋。
是一双白色运动鞋。
鞋带系得很紧。
因为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来。
宋时川不是没替我系过鞋带。
高三那年冬天,我手里抱着一摞卷子,下楼时鞋带开了。
他弯腰替我系,校服袖口蹭了灰。
我问他脏不脏。
他说:
“给你系鞋带有什么脏的?”
那时候他喜欢我,连弯腰都心甘情愿。
后来他走得越来越快。
快到我在地铁口蹲下系鞋带时,他只会回头看一眼。
“苏浅,快点,要迟到了。”
再后来,连这一眼都没有了。
他停下来等的人,变成了姜婉。
面试很顺利。
主管问我为什么想来省城。
我沉默片刻,说:
“想换一种生活。”
对方笑了笑,没有追问。
中午十二点,许年给我发消息,说他正好来省城出差,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本来想拒绝。
可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一杯水,还是答应了。
餐厅在公司楼下。
许年点菜时特地避开了生食和香菜。
我愣了一下。
他把菜单合上,语气很自然:
“大学同学聚餐那次,你说过你芒果过敏,不吃香菜。”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有些事,不需要十二年也能记住。
而有些人,即使陪在你身边十二年,也会忘。
饭吃到一半,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头。
看见宋时川站在那里。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眼底青黑,头发也乱了。
像是一夜没睡,又赶了最早一班飞机。
他的视线落在我和许年之间。
那一瞬间,脸色白得可怕。
“苏浅。”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跟我回去。”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许年皱眉:“宋时川,这里是公共场合。”
宋时川像是没听见。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死死盯着我。
“你闹够了吗?”
又是这句话。
从前我每一次委屈,每一次生气,每一次沉默。
到他嘴里,都是闹。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宋时川,我不是闹。”
“我是不要你了。”
餐厅很安静。
他眼底那点强撑的冷静终于碎了。
“不要我?”
他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
“苏浅,我们十二年。”
“十二年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笑了一下。
“你生日那天,也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