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我回原来的城市办最后的手续。
房子是宋时川租的,合同上有我的名字。
我需要回去签退租确认。
许年正好有事,问我要不要陪我。
我拒绝了。
有些告别,必须自己完成。
回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到小区时,宋时川已经在楼下等。
他撑着伞,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看见我,他把伞往我这边倾。
我避开了。
他动作一僵,最后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变。
玄关处还放着我的拖鞋。
阳台上挂着我以前买的风铃。
厨房里的锅具擦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一碗热汤。
番茄牛腩。
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宋时川低声说:
“我炖了一上午。”
“你以前说,我做这个最好吃。”
我没有碰。
只是拿出合同,翻到需要签字的地方。
“签吧。”
他看着合同,迟迟没动。
“苏浅,我们真的只能到这里了吗?”
我握着笔,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很多年前,我们刚来这座城市。
最穷的时候,住在没有电梯的老小区。
有一次大雨,楼道漏水,我提着菜摔了一跤。
膝盖破了,菜也撒了一地。
我坐在楼梯上哭。
宋时川蹲在我面前,替我擦眼泪。
他说:
“苏浅,我们不会一直这样。”
“你再等等我。”
我等了。
从十八岁等到二十九岁。
等到他终于有了体面的工作,有了攒下来的首付,有了准备求婚的戒指。
却没等到他坚定地选择我。
我把笔递给他。
“宋时川,我等够了。”
他闭了闭眼,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某种东西终于断掉。
办完手续,我去卧室拿最后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们高中毕业照。
照片上的宋时川站在我身边,脸很臭,却悄悄把手伸到我身后,比了一个幼稚的爱心。
那张照片,我曾经很喜欢。
如今看着,只觉得像上辈子的事。
我把照片从相框里取出来,对折,放进包里。
宋时川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我。
“浅浅。”
他声音很轻。
“我能不能送你去车站?”
我本想拒绝。
可外面的雨实在太大。
最后我点了头。
去地铁站的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地铁口人很多。
通往不同方向的两条线,在这里交汇。
曾经每天早上,我们三个人也是在这里分开。
他和姜婉走向同一个站台。
我走向相反方向。
那时我总会回头。
看他们并肩站在扶梯上,听他们拌嘴,等他们在人群里消失。
然后一个人坐上反方向的地铁。
今天也是一样。
只不过姜婉不在。
宋时川站在我身边,像终于意识到这条路原本该怎么走。
扶梯缓缓向下。
人群推着我们往前。
前面刚好空出一格。
宋时川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把位置留给我。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因为这个小动作心酸。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站上去。
他站在我身后一格。
隔着一级台阶,低声说:
“原来站在后面,是这种感觉。”
我没有回头。
地铁进站。
车门打开。
我的方向在左边。
他的方向在右边。
广播声响起:
“请乘客先下后上,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宋时川忽然叫我:
“苏浅。”
我停在车门前。
他红着眼问:
“如果以后我再也不见姜婉,如果我把所有都改掉,如果我重新追你,你会不会有一天回头?”
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落。
狼狈,迟到,又真心。
可迟来的真心,像过期的车票。
再完整,也进不了站。
我说:
“宋时川,我祝你以后能学会珍惜。”
“但不是珍惜我。”
车门提示音响起。
我走进车厢。
他站在站台上,眼底最后一点光慢慢暗下去。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抬手,像想抓住什么。
可隔着玻璃,什么也抓不住。
列车启动。
他的身影一点点被甩在后面。
我没有再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时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浅浅,对不起。】
这一次,我回了。
【收到。】
不是原谅。
只是收到。
然后我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外一片漆黑。
可我知道,再过几站,就会有光。
我们曾经同一站上车。
却在反方向的地铁里,走向了不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