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川没有带我回去。
因为我不肯走。
最后是餐厅经理过来,委婉请他不要影响其他客人。
他站在原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有愤怒,有不甘,也有终于迟来的慌乱。
可我太熟悉他了。
宋时川这个人,从小骄傲。
他习惯了我在原地。
习惯了我低头。
习惯了只要他皱一下眉,我就会先哄他。
所以他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只要他追来,只要他说几句软话,我就会跟他回去。
可是没有。
我吃完了那顿饭。
甚至在他通红的眼眶里,平静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下午,我收到入职通知。
三天后上班。
我把消息发给许年,说谢谢。
他回我: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我盯着“应得的”三个字,眼眶忽然有些酸。
这些年,为了宋时川所谓的未来,我放弃过很多机会。
有一次,公司有外派学习名额,在海市,半年。
领导第一个想到我。
我兴冲冲回家告诉宋时川。
他听完,只问了一句:
“半年?那我怎么办?”
于是我退了。
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机会不是地铁。
错过一班,还能等下一班。
有些站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
晚上,我去酒店续住。
刚出电梯,就看见宋时川靠在走廊墙边。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见我回来,立刻站直。
“我给你买了粥。”
他把袋子递过来,声音低得近乎讨好。
“没有香菜,也没有海鲜。”
“浅浅,我记得的。”
我看着那袋粥。
忽然想起昨晚他递给我的生腌螃蟹。
想起他说:
“你能不能别挑刺?”
原来他不是记不起来。
只是那一刻,他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没有接。
“宋时川,太晚了。”
他手僵在半空。
“哪里晚?”
他急了,眼尾发红。
“我现在记起来了,我以后都记得。”
“你说你不喜欢我和姜婉走太近,我以后不见她。”
“我已经把她拉黑了,她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接。”
“浅浅,你别这样。”
“我知道错了。”
这是宋时川第一次说“我错了”。
从前吵架,他最多沉默。
再给我买一杯奶茶,或者在厨房里煮碗面。
他不会低头。
因为他知道我会顺着台阶下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轻声问他:
“生日那天,如果我没有去姜婉家,你是不是会一直骗我加班?”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话。
“那枚戒指,她为什么能戴?”
他脸色更白。
“她说只是想看看款式,拍照的时候我没注意……”
“没注意?”
我打断他。
“宋时川,那是你准备向我求婚的戒指。”
“你没注意她戴上了,没注意她拍了朋友圈,也没注意她配的文是‘第一次陪你过生日’。”
“那你到底注意过什么?”
他眼底浮起痛色。
“我注意过你。”
“苏浅,我真的注意过你。”
“我只是……”
他顿住。
只是后来分心了。
只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在。
只是享受姜婉的依赖,又舍不得放开我这十二年的安稳。
只是每一次选择时,都觉得我可以等。
我替他说完了没出口的话。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宋时川彻底说不出话了。
走廊灯光惨白。
他站在我面前,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许久后,他哑声说:
“那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心软。
是替过去那个自己疼。
那个等他回家、为他做饭、替他解释、为他和姜婉制造机会的苏浅。
那个在姜婉家门口,看见满屋礼炮纸还试图给他找借口的苏浅。
我说:
“你不用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