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手机里多了一个未接来电。

是导师。

我回拨过去。

导师声音有些为难:

“裴夏,你父母找到学校来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他们说什么了?”

导师叹了口气。

“说你年纪小,被人骗了,说交换项目不算数,让学校把你的地址给他们。”

我垂下眼。

“老师,您给了吗?”

“当然没有。”导师说,“你是成年人,项目手续完整,监护人签字也齐全。你的信息,学校不会随便透露。”

我低声说:

“谢谢老师。”

导师沉默几秒,又问:

“你想和他们联系吗?”

我看着窗外。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光。

那光很亮,亮得我眼睛发疼。

“不想。”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比想象中平静。

导师说:

“好,那就先专心安顿。裴夏,你已经走出来了,不要轻易回头。”

我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妈妈的消息又来了。

【你老师说你已经到瑞士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我看着这句话,终于回了她离开后的第一条消息。

【我说过。】

那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停了又停。

最后发来一句:

【你那天说的时候,家里太吵,妈妈没听清。】

我忽然笑了。

太吵。

他们讨论全家福时太吵。

他们点宵夜时太吵。

他们嫌我破鞋破包时太吵。

所以我的未来,我的委屈,我最后一次求他们看见我,都被那些热闹盖过去了。

我回复:

【以后不用听了。】

妈妈没有再秒回。

过了很久,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的杂物间。

床板空了,抽屉空了,衣架上也空了。

她拍得很近,像是不敢相信那里真的什么都没剩。

然后她发:

【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给你换个房间。】

我看着那句话,心口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哭很久。

我会想,妈妈终于愿意给我一个房间了。

妈妈终于看见我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迟。

太迟了。

我回:

【不用,我已经有房间了。】

发完这句,我把她的聊天框退出去。

学校下午有新生说明会。

我换上洗干净的旧外套,背着包出门。

楼下的风很冷。

鞋头又裂开了。

我走到超市旁边的折扣店,用导师提前垫付的生活费买了一双最便宜的运动鞋。

黑色,很普通。

但鞋底柔软,尺码合适。

店员帮我把旧鞋装进袋子,问我要不要带走。

我看着那双陪我走到这里的破帆布鞋。

它沾过裴家的灰,踩过照相馆门口的影子,也走过机场长长的廊桥。

最后我说:

“不用了。”

店员把它扔进垃圾桶。

我穿着新鞋走出店门。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荒唐的轻松。

原来丢掉不合脚的东西,并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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