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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收到了裴家的第21张全家福。

是妈妈寄来的。

国际快递包得很严实。

打开后，里面除了照片，还有一封信。

照片里，他们四个人依旧笑得很好看。

只是我知道，这一次照片墙下，大概再也没人会站在角落里仰头看了。

信是妈妈写的。

她字迹有些乱。

【裴夏，妈妈最近总想起你小时候。】

【想起你站在门口，问能不能一起去拍全家福。】

【想起你捡起被我撕碎的照片。】

【妈妈那时候太恨你爸，也太恨自己，所以把气都撒在你身上。】

【可你是无辜的。】

【这句话，妈妈到现在才敢承认。】

【你能不能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我把信看完，坐了很久。

窗外下着雪。

细细的雪落在窗台上，很快化成水。

我以为自己会哭。

可我没有。

原来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就不再像救赎。

更像提醒。

提醒我曾经真的被亏欠过。

提醒我如果回头，又会重新站回那面照片墙前，等他们什么时候心血来潮，施舍我一个位置。

我把那张四个人的全家福放回快递盒。

然后拿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

【照片收到了。】

妈妈几乎立刻回：

【你看了吗？】

【看了。】

【妈妈把你房间收拾好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窗帘？】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了几秒。

然后回复：

【我不会回去住。】

那边安静很久。

妈妈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

我只是继续打字：

【你不用再给我准备房间。】

【也不用再给我寄东西。】

【我现在过得很好。】

发完后，我把照片和信一起收进柜子最底层。

不是珍藏。

只是告别。

那天晚上，林悦约我去湖边看雪。

路过广场时，有游客请我们帮忙拍照。

是一家五口。

小女孩站在中间，被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牵着手。

她笑得很开心。

拍完后，女孩的妈妈看见我一个人站在旁边，热情地问：

“要不要我也帮你拍一张？”

我下意识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好。”

我站在湖边。

身后是雪山、灯光、陌生又辽阔的城市。

没有爸爸。

没有妈妈。

没有哥哥姐姐。

只有我自己。

可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这也是一张完整的照片。

因为我终于站在了自己人生的中间。

照片发到朋友圈后，很多同学点赞。

导师评论：

【新生活快乐。】

我看着那几个字，笑了很久。

没过多久，妈妈给我打来视频。

我没有接。

她又发消息。

【裴夏，妈妈看到你朋友圈了。】

【你瘦了。】

【但看起来比在家开心。】

这一次，我回得很快。

【嗯，我很开心。】

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

输了很久。

最后只发来一句：

【妈妈想你了。】

我看着这五个字，心里还是会疼。

可那疼已经不能再把我拽回去了。

我回复：

【可我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