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前,爸爸妈妈真的来了瑞士。

他们没有我的住址,只能联系学校。

导师提前问我:

“你想见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见一面吧。”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我想亲口告诉他们,我不再是那个会站在原地等他们回头的孩子。

见面地点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那里。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爸爸坐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

看见我进来,妈妈一下站起身。

“裴夏。”

她声音发颤。

我停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怕吓到我,硬生生停下。

“妈妈给你带了衣服,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红豆包。”

我看了眼袋子。

“我不爱吃红豆包。”

妈妈脸色白了白。

“你以前不是总吃吗?”

“因为姐姐剩下的都是红豆包。”

这句话落下后,妈妈眼眶一下红了。

爸爸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我坐下,点了一杯热水。

妈妈把袋子推到我面前。

“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妈妈以后记。”

我看着她。

以前我多希望她问我这句话。

可现在,我已经不需要她记了。

“我自己会买。”

爸爸低声说:

“裴夏,爸妈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

打开第一页,是那张第七次全家福的修复版。

照片上有我。

小小的我穿着姐姐不要的白裙子,站在最边上,紧张得手都攥在一起。

妈妈哽咽着说:

“我找人修复的。撕掉的那张,原来还有底片。”

我看着照片里那个小女孩。

她那时还以为,只要自己乖一点,再乖一点,总有一天会被留下。

我伸手摸了摸照片边缘。

然后合上相册。

“她已经不等了。”

妈妈终于哭出声。

“裴夏,妈妈真的后悔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

她的哭声压得很低,却还是引来旁人的目光。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慌。

我会害怕妈妈难堪,害怕爸爸生气,害怕哥哥姐姐说我不懂事。

可现在,我只是坐在那里。

很平静。

“你们可以后悔。”

我说。

“但我不能因为你们后悔,就把自己的人生再交回去。”

妈妈抬头看我,眼泪挂在脸上。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轻声说:

“那是你们要学的事。”

就像过去二十年,我一个人学会长大,学会忍耐,学会离开。

从现在起,他们也该学会,失去我。

爸爸把银行卡推过来。

“这些年亏欠你的,爸慢慢补。”

我没有接。

“我会靠自己生活。”

爸爸声音沙哑:

“你连补偿都不要吗?”

我看着他。

“不是所有亏欠,都能用钱补。”

他手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慢慢收了回去。

那天分别时,妈妈问我:

“能不能抱一下?”

我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发火,也没有指责我冷血。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起身。

我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身后很轻地说:

“裴夏,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只是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雪里。

瑞士的冬天很长。

可我不再觉得冷。

我有了新的课程,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我会在周末去湖边散步,会在打折日给自己买喜欢的围巾,会在生日那天给自己订一块小蛋糕。

那天我坐在宿舍的小桌前,点燃蜡烛。

手机里跳出很多祝福。

导师,林悦,同学。

还有妈妈。

【生日快乐,裴夏。】

这是她第一次记得我的生日。

过了几秒,她又发:

【妈妈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

【只是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能开心一点。】

我看着那几行字。

没有哭,也没有回复很久。

最后,我只发过去一句:

【谢谢。】

不亲近。

不怨恨。

也不回头。

吹灭蜡烛时,我许了一个愿。

希望往后每一年,我都能坚定地选择自己。

窗外雪停了。

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新的照片。

湖边的我,雪地里的我,实验室里的我,穿着新鞋走在街上的我。

每一张都只有我。

却每一张都比裴家那二十一张全家福更完整。

因为这一次,我不是谁的麻烦。

不是谁的阴影。

也不是照片里被裁掉的那一块影子。

我是裴夏。

是我自己人生里,终于被郑重放在正中间的人。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排行榜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