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开衣襟。
胸口刻着一片青黑符纹。
符纹从心口蔓到肚腹,正中钉着三根细针。
我认得。
借胎阵。
阿梨死前,腹中孩子被阵法吊住生机。
闻秋拿自己的血肉温养胎灵,再借她丈夫的阳寿压阵。
他不是不知情。
他从一开始就在阵里。
“阿梨死后,我想把孩子救出来。”
他跪在泥地里,“闻秋说她有办法。”
“她让我进阵,说只要熬过三年,孩子就能出生。”
“你信了?”
“我没别的路。”
我盯着他。
“你有。”
“你可以来天机观求我。”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话。
五年前阿梨被山洪冲走,他找到她时,她已经咽气。
闻秋拿出残阵图,护住阿梨最后一口气。
闻秋告诉他,阿梨怀的是紫微命格,天道不容。
若来求我,我会为了顺应天命,毁掉这个逆天的胎儿。
她还说,只要他用命压阵,瞒过天机,等孩子落地,阿梨就能复生。
他只是个庄稼汉。
他想要老婆,也想要孩子。
所以他不敢赌。
他把三根针一根根拔出来。
血浸透裤腰。
每拔一根,废窑里的绿火就高一截。
村民的脚步也快了。
他喘着气,把最后一根针递给我。
“这五年,我身上钉着这三根针,每晚疼得睡不着。”
“我以为我是在救我的老婆孩子,可我每天看着闻秋那张脸,我就知道我下地狱都还不清……”
针尖带着他的心头血。
我接过针,抱着孩子走向废窑。
身后传来他的喊声。
“岳母!”
我没有回头。
窑内摆着一口黑陶缸。
缸里泡着一个女人。
她长发散在水面,脸白得没有血色。
是阿梨。
她腹部平坦,胸口压着一块石盘。
盘上刻满闻秋的名字。
闻秋站在缸边,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您看,她还活着。”
阿梨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死。
她被人困在生死之间五年。
闻秋把剪刀抵到阿梨脖子上。
“把孩子给我。”
我抱紧长安。
“孩子本来就在你手里。”
“我说的是命格。”
她指着孩子眉心。
“我拿阿梨的胎养出了他,凭什么他还是阿梨的儿子?”
“凭什么你一看见他,先想到的是阿梨,不是我?”
我把那根针插进石盘边缘。
闻秋猛地变脸。
“住手!”
“你用的是截命术。”
“偷的是阿梨的命,借的是孩子的命,最后还想拿全村人的命给你填坑。”
“我只是想活得好些!”
“你害死自己的孩子时,阿梨逼你了?”
闻秋握剪刀的手僵住。
她的孩子,是她自己喝药打掉的。
她想等阿梨死后,干干净净地占下这个家。
可阿梨腹中的紫微命格,让她起了贪心。
她舍不得毁。
于是她把孩子留给了阵法。
闻秋面容扭曲,双手反握剪刀,死死扎向水缸里那段苍白的脖颈!
我甩出拂尘。
白丝缠住她手腕。
剪刀掉进缸里。
她扑向石盘。
我一掌按住她肩膀,将她压在地上。
窑外传来村民撞门的闷响。
石盘裂开一道缝。
缸里的阿梨睁开眼。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