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秋坠了下去。
村民惊叫。
方才那个骂我最狠的汉子,下意识扑到井边,却在看清闻秋满手黑血时僵住。
他脸色涨红,终究低下头,咬牙喊了一声。
“快拉人!”
我甩出拂尘缠住她手腕。
她悬在井壁中间,脚下是黑水。
她手腕上的烂肉被拂尘勒开,黑米簌簌掉进井里。
闻秋疼得两眼翻白,十根手指死死抠住井壁,指甲一片片崩裂。
她抬头望我。
“救我。”
我手臂绷紧。
“你害人时,没给阿梨留路。”
她哭了。
“我不想死。”
阿梨走到井边。
她伸手按住我的手。
“娘,拉她上来。”
我看着阿梨。
她轻轻摇头。
“让她活着还。”
我收紧拂尘。
村民合力拉绳。
先前护着闻秋的老妇人也扑上来,双手攥紧绳子,掌心磨出血都没松。
闻秋被拖上来时,浑身泥水,抱着井沿咳个不停。
她刚想撑起身,腕上黑米便齐齐钻动。
她疼得趴回泥里,蜷成一团,连爬都爬不稳。
她没再跑。
她跪在地上,朝阿梨磕头。
额头砸出血。
阿梨转过身,没有受她这一拜。
村民再看闻秋,眼里只剩后怕和厌恶。
没人替她说一句话。
闻秋被村里人押到废窑。
从今往后,她要守着那片废窑,一日一日把自己种下的截命米挖出来。
这不是村民给她的惩罚。
截命米早已和她的心脉连成一体。
她每少挖一粒,废窑里的阴火便会在她五脏六腑里烧上一夜。
不是谁不给她饭吃。
只要她敢偷懒,那剥皮抽筋的痛楚,就会逼着她像狗一样爬回废窑,继续挖。
每挖出一粒,她的指甲便会崩裂,心脉像被钝刀一寸寸剜开,痛入骨髓。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梨抱着长安越过越好。
而她自己,会在无尽的悔恨和剧痛里,一日日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