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胎阵断了。

阿梨从死门回来,命却只剩三个月。

她丈夫死在废窑里。

村民替他草草埋在乱坟岗。

阿梨没去看。

夜里,阿梨抱着长安坐在床上。

孩子睡着后,她看向我。

“娘,我想回观里住几天。”

“好。”

“不是躲谁。”

“我知道。”

她低头摸了摸孩子眉心。

“我想看看我小时候睡过的床。”

第二日,我带她回天机观。

观里的小童远远看见她,手里的扫帚掉了。

“阿梨姐姐?”

阿梨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她走进自己旧屋。

屋里还摆着那只裂了口的木盒。

里面装着她小时候攒下的青杏核。

她坐在床边,一颗颗翻。

翻到最后,拿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以后我要生个孩子。”

“孩子跟娘学算卦。”

“孩子跟爹学种菜。”

阿梨捏着纸,半天没动。

我坐到她身边。

“长安跟你姓。”

她摇头。

“他该跟谁姓都行,只要能好好长大。”

我拿出天机盘。

盘上阿梨的命线很细,随时会断。

可长安的命线旁,多出一道新纹。

是阿梨这五年被截走的寿数。

借命阵断后,这些寿数没有归到她身上。

全落在长安身上。

孩子会活得很好。

阿梨只能活三个月。

我起身走向观星台。

阿梨在背后喊我。

“娘,您又要起禁术?”

我回头。

她坐在旧床边,怀里抱着孩子。

“别为了我,把自己也赔进去。”

我没答。

我一身修为已在废窑散尽,已不能再借自己的命起术。

可天机观观主玉印里,封着历代观主留下的一缕气运。

动用它,能借祖师之力开一次生门。

代价不是修为。

是我这个凡人余下二十年的阳寿。

我守了二十年观门,算了无数人的吉凶。

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

我把观主玉印放上天机盘。

铜钱落下。

生门开了。

三个月后,山脚下那间农舍重新修好了。

阿梨站在灶前煎鸡蛋。

长安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抓着半根葱。

他刚会喊人,见我进门,张开胳膊。

“外婆。”

阿梨笑着接过我手里的菜篮。

“娘,您又买这么多。”

“观里种的,吃不完。”

我如今不再是天机观观主。

玉印交给了小童。

他抱着玉印哭了半天,说自己还不会算卦。

我告诉他,算不准就少算。

人这一生,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农舍里只有我、阿梨和长安。

院里的篱笆是村里几个妇人帮忙修的。

灶上的饭,是阿梨自己熬的。

没人再等那个男人回家。

阿梨从屋里拿出那双虎头鞋。

鞋底的长安二字已经洗干净。

她站到火盆前,将虎头鞋丢了进去。

火苗吞上来,细密的针脚很快卷成灰。

我看着她。

“你不替他立排位?”

阿梨添了一根柴。

“既然用命断了阵,那便互不相欠。”

“他的排位,我不立,长安也不认。”

她说得很轻。

火盆里最后一点红光熄灭。

长安扶着桌腿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两步。

他跌进我怀里,又爬起来。

眉心朱砂在日头下发亮。

远处的天机观钟声响了三下。

我抬头看过去。

观星台上的天机盘安安静静,再没替我起过卦。

长安举起沾着泥的小手,冲阿梨喊。

“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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