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子被阵水泡坏了。

这一个字,轻得快要散掉。

我俯身按住缸沿。

阿梨抬起手。

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冷得发僵。

闻秋趴在地上大笑。

“您救不出她。”

她抬脸,头发黏在脸上。

“借胎阵早就和孩子连上了。”

“阿梨醒,孩子死。”

“孩子活,阿梨就得泡在这里。”

“您不是会算吗,您算啊,算算该留谁。”

我低头看长安。

孩子眉心朱砂越发鲜红。

阿梨也望着孩子。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

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抓住我的袖口。

她要我救孩子。

五年前,她被按进水缸时,肚里还护着孩子。

五年后,她醒来的第一件事,还是护着孩子。

我拿出天机盘。

盘面浮出两条命线。

一条连着阿梨。

一条连着长安。

中间缠着闻秋的黑线。

闻秋把自己的命线藏得很深。

她以为只要断掉阿梨和孩子的牵连,自己就能顶替阿梨活下去。

可她漏了一件事。

天机盘测的是命。

不是脸,不是血,不是世人嘴里喊出来的名字。

我把天机盘扣在地上。

“闻秋,你知道为什么你骗了盘五年,今日却露了?”

她死死盯着我。

“因为长安出生了。”

“紫微命格落地,天地要给他立命。”

“你拿截命米遮得住一日,遮不住他睁眼那一刻。”

闻秋嘴角抽动。

我拿出六枚铜钱,放在阿梨掌心。

又取针扎破自己的手腕。

血滴在铜钱上。

“阿梨,娘教你的回生卦,你还记不记得?”

她手指艰难地收拢。

铜钱滚落,落成一个生门。

闻秋脸色惨白。

“不能起卦!”

“她已经是死人了!”

“她没死。”

我抬起头。

“是你把她的命截断了。”

石盘裂得更深。

窑顶落下碎土。

外头的村民已经走到窑口。

他们双目发直,手里举着锄头和镰刀。

阿梨的丈夫跌跌撞撞跑进来。

他胸前血流不止。

闻秋看见他,忽然朝他伸手。

“你还愣着干什么?”

“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我们还能带孩子走!”

他站在原地。

绿火从窑口映进来。

长安被我抱在怀里,小脸憋得青紫,细细的哭声已经快断了。

忽然,孩子眉心那点朱砂亮了。

一缕紫光自他额间漫出,缠在他身上的黑线像被烈火灼到,滋滋冒出黑烟。

闻秋埋在石盘里的阴气不敢近他半寸,只能死死勒住阿梨的命线。

缸里的阿梨望着孩子,眼角竟缓缓淌下一行血泪。

他看着那滴血泪落进阵水。

又看见孩子攥紧的小手。

这五年,他以为自己守住了老婆,等来了孩子。

原来他求的两全其美,不过是拿阿梨的命吊着,拿孩子的命喂着,连自己也成了闻秋手里的一块烂肉。

他害惨了妻儿。

闻秋急了。

“你不是说过爱我吗?”

他看着缸里的阿梨。

又看向我怀里的孩子。

“我说过。”

“那你动手!”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剪刀。

闻秋露出笑。

下一刻,他把剪刀捅进自己胸口。

鲜血喷上石盘。

闻秋的笑僵住。

“你疯了!”

他握住刀柄,跪在阿梨缸前。

“这五年,我欠她的,今日还。”

石盘吸进他的血,黑纹开始后退。

他抬头看我。

“岳母,阵眼是我,拿我的命断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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