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动。

他欠阿梨一条命。

可长安还在我怀里。

阵一断,三条命都会被扯进死门。

闻秋已经爬到窑口。

她一脚踹倒火盆,绿火朝阿梨的丈夫扑去。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

她冲出废窑。

外头的村民已经围成一圈。

他们被截命米牵着,齐齐举起手里的家伙。

闻秋站在人群后头,披头散发。

“杀了这个老道姑!”

“她要害死长安!”

有人先冲过来。

我抬手甩出符纸。

符纸贴在那人额头,他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可后面的人没有停。

一个接一个。

我抱着孩子后退。

阿梨的丈夫拖着伤腿挡在我前面。

他的背挨了一锄头,血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没倒。

“带孩子走。”

“阿梨还在里面。”

“我守着。”

闻秋盯着我,笑得发狠。

“您不是最会救人吗?”

“怎么不救了?”

“这些人可都是您女儿住过一个村的人。”

她抬手。

村民的动作更快。

我把长安放进阿梨丈夫怀里,扯下发簪。

簪尖划开掌心。

血洒在地上。

天机观禁术,换命符。

我做观主二十年,从未用过。

此符一开,能把被截走的命线归回原主。

代价是持符人散尽一身修为。

闻秋看懂了,脸色终于变了。

“你舍得?”

我将双掌按在地面。

掌下符纹骤然亮起,血顺着纹路往四周漫开。

阵法归位的那一瞬,我满头青丝寸寸斑白。

袖中二十年未曾离身的六枚天机铜钱“砰”地齐齐碎裂。

碎片割破袖口,扎进掌心。

我喉间一甜,一口心血呕在阵盘中央。

闻秋惊恐地后退。

“你疯了!”

我抬起头。

“我女儿被你困了五年。”

符纹从脚下铺开。

村民脚底的黑米一粒粒裂开。

他们抱着头倒下。

闻秋尖叫着往后退。

黑线从她手腕钻出,缠住她脖子。

她掐着自己喉咙,倒在泥里。

“别断!”

“断了我会死!”

我看着她。

“你害阿梨时,她求过你吗?”

闻秋瞪大眼。

她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

废窑里传来石盘碎裂声。

阿梨的丈夫抱着孩子冲进去。

我跟在后面。

黑陶缸已经裂开。

阿梨倒在地上,浑身湿透。

她丈夫跪在她面前,把孩子放到她怀里。

长安的小手乱抓,抓住阿梨一根手指。

阿梨眼角滑下泪。

她丈夫俯下身,额头抵住地面。

“阿梨,对不起。”

阿梨本能地伸手想扶。

可她看着怀里几乎窒息的长安,又看见石盘上闻秋的名字,手停在半空。

她沾满青苔的手慢慢收回,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不让孩子看那个跪死的男人。

她没有流泪,只是用这双沾满青苔的手,冷冷切断了五年大梦。

石盘最后一块碎片压在她脚边。

碎片上,闻秋的名字正在褪色。

我捡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借命者,须以至亲骨血偿。

我抬头看向闻秋。

她正跌跌撞撞往村外跑。

而她跑去的方向,是那口废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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