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后,我找了食堂打菜和发传单两份兼职。

两个月里,妈妈没有主动问过我吃没吃饭。

她偶尔给我发消息,也都是姐姐的事。

国庆前一天,我在图书馆门口发完最后一摞招生传单,正准备回宿舍,爸爸的车停到了路边。

姐姐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拎着两杯果茶。

妈妈下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压扁的鞋盒。

“过来试试。”

她掀开盒盖,里面是一双黑蓝相间的男款跑鞋。

“商场清仓,只剩这一双了。”

妈妈把鞋塞进我怀里,“大一点不挤脚,你本来就不讲究,垫双鞋垫能穿。”

姐姐把其中一杯果茶递给她,吸管口已经插好了。

“妈,妹妹可能不喜欢黑色。她现在都上大学了,也许想穿女鞋呢。”

妈妈笑了一声。

“她哪像穿女鞋的人?从小跑跑跳跳,给她买白的,半天就糟蹋了。”

爸爸倚着车门催我:“愣着干什么?你妈跑了两家店给你挑的,还不赶紧换上。”

我蹲下来,把脚上的鞋脱掉。

旧板鞋的鞋底已经开胶。

妈妈看见后,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我就知道你在外面过不好。跟家里犟有什么用?认个错,生活费以后照样给你。”

我把新鞋穿上。

鞋头空出三指宽,每走一步,脚后跟都会从鞋帮里滑出来。

妈妈满意地看着我。

“这不是挺合适吗?”

“只要你跟我回家吃顿饭,这事就算过去了。”

妈妈替我拉了拉外套领口,“还有,你姐刚换专业,好多材料不会交,你抽空帮她弄。她从小没你能干,你多担待。”

原来她不是来接我回家的。

我扶着路边的栏杆,慢慢站直。

“妈,我想问你点事。”

她以为我在问生活费,立刻说道:“一个月还是八百。你省着点花。”

“不是这个。”

我看着她。

“十八年来,你和爸爸究竟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

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伸手夺回鞋盒。

“你什么意思?”

“吃饭、学费、衣服、看病,都算上。你报个大概数字就行。”

她手里的纸盒被捏得变了形。

“我怀你十个月,生你的时候在医院住了七天,这怎么算?小时候你半夜发烧,是谁起来给你找药?供你读到大学,你现在拿计算器跟亲妈算恩情?”

我记得那次发烧。

妈妈要照顾第二天参加舞蹈比赛的姐姐,是我自己裹着被子坐到天亮。

早上爸爸才给我两片过期的退烧药。

“你们总说我欠家里。”

我把脚从新鞋里退出去,“我只是想知道欠多少。”

妈妈抬手把鞋盒扔在地上。

“好,你有本事,以后死在外面也别找我们。你不是爱算吗?生恩养恩,你算到下辈子也还不完。”

她扭头上车。

姐姐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把剩下那杯果茶递给我。

“你别跟妈妈较劲。她给你买鞋,就是想你了。”

我没接。

姐姐叹了一口气,把果茶放在鞋盒上,转身钻进车里。

汽车开走时,轮胎压过路边的积水,鞋盒湿了一角。

我穿回开胶的旧鞋,拎起那双四十二码跑鞋,走进校门旁的文具店。

老板问我买什么。

我挑了一本三块五的横线本,又借来一卷胶带,把旧鞋的鞋底粘好。

回到宿舍后,我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

【十八年账目】

鲜花
100书币
掌声
388书币
钻戒
588书币
游轮
888书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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