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追到楼梯口,一把扯住我的帆布包。
“回来,把话说清楚。”
拉链被她拽开,包里的旧衣服掉了一地。
“你就是这么恨我们?从八岁记到十八岁,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本账是三个月前才写的。”我冷冷看着他们,“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也不会做成这样。”
爸爸打开家门,手里攥着那沓钱,姐姐躲在他身后,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
“把钱拿回去。”
爸爸将纸币扔下来,“我们没穷到卖女儿。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回来哭。”
钞票散在我脚边。
妈妈却立刻蹲下去捡。
她一张张拍掉灰,塞进纸袋。
“凭什么不拿?她说是还我们的。生她的时候我差点没命,两万二都少了。”
爸爸的脸变得难看。
“让她滚。”
妈妈抱紧纸袋,抬手指向楼下。
“走啊。你不是爱算账吗?以后生病、结婚、遇上难事,都别找我。我看谁能把你当亲闺女疼。”
我蹲下来,把衣服装回包里。
姐姐走到门边,低声说:“妹妹,你别把事情做太绝了。你认个错就好了,我再和爸妈帮你说说好话。”
“你先把自己的债还了吧。”
她脸上的同情消失了。
“不就是拿了个奖学金吗?你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我背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走到便利店,我买了一双39码的女款帆布鞋。
然后把那双42码的男鞋扔进回收箱,穿着新鞋走回学校。
袜子湿透了,鞋很快也沾上水。
可脚趾不必蜷着,脚后跟没有再从鞋帮里滑出去。
宿舍门打开时,秦舒正和另外两名室友煮面。
她看见我浑身湿透,只把椅背上的毛巾递过来。
“锅里还有一份,吃不吃?”
“多少钱?”
“一包面而已。”
“我转给你。”
她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账本。
“那你明天替我去图书馆还书,过期一天要扣钱。咱们两清。”
我愣了一下,点头。
她没有追问我和家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她愿意永远帮我。
只是给我盛了一碗面,顺手把香菜碟挪远。
“你不是不吃这个吗?”
我握着筷子,没有立刻动。
妈妈做了十八年饭,从来没记住我对虾过敏、不能碰花椒,也不喜欢香菜。
秦舒和我同住不到半年,却因为我上次把香菜挑出来,记到了现在。
我低头吃面。
热气扑到脸上,我的眼泪落进汤里,又被我很快擦掉。
第二天,我去学生工作处更改紧急联系人。
老师看着表格问:“父母都删掉?”
“嗯。”
“那填谁?”
我写下秦舒的名字,又把笔递给她确认。
秦舒没有马上签。
“我可以接紧急电话,但医疗决定我不替你做。咱们得说清楚。”
“好。”
她这才签字。
走出办公室后,我撕下学生档案里的寸头证件照,重新预约了拍摄。
三个月后,我的头发盖住了耳朵。
新照片贴进档案时,工作人员问我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没有解释。
当天晚上,妈妈用姐姐的号码发来消息。
【钱已经给你姐还债了。闹够了就回家,店里月底盘货,缺人。】
我删除信息,把那个号码一并拉黑。
两万两千块买断的不只是十八年。
还有他们继续剥夺我做女孩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