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成果展那天,我在展厅入口看见了他们。
妈妈提着两盒补品,爸爸站在她身后,脸色比三年前老了许多。
姐姐戴着口罩,脖子上带着金项链。
三个人先看见展板上的照片,又在来往的人群里找了很久,才把目光停在我身上。
妈妈的脚步慢下来。
“宁宁?”
我把参观手册递给下一位客人,示意同事先接待。
她走到我面前,从头发看到裙摆。
“真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想摸我的头,手抬到一半,被我避开。
爸爸把礼盒放到桌边。
“你妈知道你毕业,非要过来。家里给你准备了礼物。”
姐姐取下项链,递给妈妈。
妈妈打开搭扣,想替我戴上。
“店里这几年不景气,这条项链花了两万多。你小时候没戴过首饰,妈现在给你补上。”
我扫了一眼。
“又是她戴过的?”
妈妈的动作停住。
姐姐立刻解释:“我只是试了一下。妈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按我的喜好买了。”
仍然是姐姐挑剩的。
衣服、手机、鞋,直到他们口中的补偿,也要先经过姐姐。
妈妈赶紧把项链往我手里塞。
“一家人别计较这些。你姐审美好,替你试试怎么了?”
“我不要。”
“这是妈妈的心意。”
“你的心意为什么总要由她替我试?”
妈妈张了张嘴。
爸爸不耐烦地说道:“来看你是好事,别一见面就翻旧账。你妈这几年睡不好,头发都白了。你也该体谅她。”
我抬眼看向他。
“你们今天为什么来?”
“当然是接你回家。”
妈妈急忙拿出一张宣传册。
家里的店铺准备扩大经营,要增加线上团购。
“你现在有经验,又是自家孩子,工资好商量。”
她握住我的手腕,“你姐不懂经营,你帮她把店撑起来。以后店铺还是你们姐妹的。”
我抽回手。
“我已经签工作了,不回去。”
妈妈急了。
“外面的公司哪有自家店稳妥?爸妈年纪大了,你姐靠不住,这个家最后不还是得你撑着?”
“我不撑了。”
爸爸的脸色变了。
妈妈却像没听懂,继续劝我。
“妈知道你怪我们偏心。以后不会了,真的。你回来,房间重新装修,店里赚的一半都归你。妈妈也给你买裙子,把你当小公主疼。”
“我不想当公主。”
她怔住。
“我只是不想再被当儿子用。”
旁边有人来询问作品价格,我请同事带他去样衣区,没有让这场争执影响展览。
妈妈看着我和人谈尺码、面料和交货日期,脸上的急切渐渐变成陌生。
“宁宁,妈是真的担心你。”
她再开口时,声音低了很多,“这几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天天怕你吃苦。”
“你们担心的是我不回去。”
“有什么区别?”
“如果担心我,你们会先问我过得好不好。如果担心家里,就会先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干活。”
妈妈握紧项链。
爸爸转过脸,避开我的目光。
姐姐突然把口罩摘下来。
“你以为我们愿意来求你吗?店里出问题,爸妈才想让你帮忙。你有能力,搭把手怎么了?”
妈妈下意识挡住她。
“薇薇,你少说两句。你妹妹刚毕业,别刺激她。”
我看着这个动作,轻轻笑了一下。
“请你们离开展区。”
妈妈上前一步:“宁宁,我们连夜坐车过来,你连顿饭都不肯陪?”
“前台可以帮你们叫车。”
我转身走向样衣区。
妈妈在身后叫了我三次。
我没有停。
当晚,项目组庆祝成果展结束。
每个人带一道菜,秦舒带的饺子有几个煮破了,导师带来的凉菜也忘了放盐。
没有谁围着我转,也没有人为我安排一个完美的毕业仪式。
可他们记得我对虾过敏,订餐时单独核对了配料表。
秦舒举杯提醒我:“明天九点还要改合同,别喝多。”
我和她碰了一下杯。
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长消息。
前半段说她知道错了,后半段却列了店铺欠款、爸爸的药费和姐姐失业后的开支。
我没有读完,设置为不再提醒。
他们第一次追上我,却还是只看见自己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