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没有联系后,爸爸第一次给我打电话,问的却是奖学金什么时候到账。
“听你刘叔说,你拿了两万块?”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叫了我的小名。
“宁宁,周六回家吧。你妈买了排骨,都是你爱吃的。”
我看向桌上的获奖通知。
国家奖学金八千,校级励志奖学金六千,贫困助学金六千,加上这几个月兼职攒下的钱,正好够两万两千。
刘叔是学校后勤处的维修工,也是爸爸的老乡。
我申请补助时提交过家庭收入证明,他大概把消息告诉了爸爸。
“家里出事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爸爸清了清嗓子。
“你姐不懂事,借了点网贷。现在人家催得紧,你先拿钱出来顶一下。都是亲姐妹,谁有难处,另一个就该搭把手。”
“她借了多少?”
“两万三千多。”
妈妈在旁边抢过手机。
“问那么细干什么?年轻姑娘花钱的地方多。你姐已经知道错了,那些催债的总发信息打电话吓唬她,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么受得了?”
“你周末把带上钱回来”,妈妈的语气理所当然,“到时候催债的要是上门,你去和他们谈。你从小当男孩养的,胆子大。”
“初中有小混混来店里捣乱,不就是你给赶跑的嘛。你骨子里像个爷们,他们看你不好惹,拿了钱自然就走了。”
背景里传来姐姐的哭声。
她抽抽搭搭地说:“妹妹,我真的好害怕,他们说要来家找我。你像小时候一样保护我好不好?你从小就很勇敢的。”
妈妈立刻哄她:“不哭了哈,你妹妹像个男孩子一样能顶事,肯定不会看你出事的。”
我翻开账本。
高中学杂费、饭钱、校服、保险和零碎医药费,一共两万七千四百余元。
账本的另一部分,是我的劳动。
八岁到十八岁,做饭、洗衣、看店、搬货、替姐姐接送东西。
按最低家政时薪折算,足够抵掉大半开支。
这十八年,他们心安理得地把我当男孩用、当保镖使。
却忘了,我今年也才十八岁,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孩。
“周六几点?”
妈妈的声音放松下来。
“中午十二点。早点回来,先去店里把库存清一下。你爸最近腰疼,那几箱饮料没人搬。”
“我只回去吃饭。”
“行,行,回来再说。”
她很快挂断电话,生怕我反悔。
周六中午,我推开家门。
钥匙却插不进去,我按了三次门铃,姐姐才来开门。
她眼睛有些肿,手腕上却多了一块新表。
“怎么才到?妈让我等你半天了。”
“妈怕催债的找上门,换了指纹锁,家里都录了指纹,反正你也不常回。”
她转身进了客厅。
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红烧排骨,桌上还有油焖虾、蒜蓉扇贝和酸菜鱼。
都是姐姐喜欢的。
我对虾过敏,吃鱼不能碰花椒。
妈妈却把最大的一块鱼夹进我碗里。
“你最爱吃这个,妈特意做的。还生气呢?你姐小时候替你背过书包,你现在就该像个男人一样帮你姐姐挡灾还钱,知道吗?”
父亲把三张催款单推到我面前。
本金一万六,利息和违约金已经滚到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二元。
“把钱拿出来吧。那些人下午就到,你坐客厅等着他们。”
他们连我愿不愿意都没问。
我把帆布包放到腿上,摸了摸账本。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