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行业颁奖礼上,妈妈站在出口等我。
她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爸爸站在几米外,姐姐没有来。
我和同事交代完第二天的行程,才走过去。
“有事可以发邮件。”
“我知道。”
妈妈没有往前靠,“你一直不回,我只能来一趟。”
她把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父母修改后的遗嘱,和一份放弃要求我回店经营的声明。
遗嘱里,姐姐拿走的房产首付款和替她偿还的债务全部计入预先分配。
剩余财产按照法律份额处理。
“这些你可以让律师看,签不签都由你。”
我翻到最后,发现纸袋底部还有一只首饰盒。
打开后,是那枚39的铜制尺码牌。
熔铸师傅在背面刻了制作编号,我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
“你怎么拿到的?”
“上次展览后,我看见你的作品介绍里写了它。”
“我去工坊问,师傅说这是你用旧钥匙铸的。我按规矩买下样品使用权,又请他做了一枚一样的。”
“我以前连你穿多大鞋都不知道。”
她低头把首饰盒盖好,重新递到我面前。
“原来的那枚归你。这一枚我留着,提醒自己记错了十八年。”
我没有接她手里的复制品,只把自己的尺码牌收回纸袋。
妈妈看向我身后的同事。
“宁宁,妈不求你回家了。”
她把手放下。
“你姐去年又来要钱,我和你爸没给。她搬出去,自己找了销售工作。她恨我们偏心你,可我们告诉她这不是偏心,是让她承担自己的生活。”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她过得好不好,不需要再告诉我。”
妈妈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说姐姐从小身体弱,也没有要求我多担待。
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到纸袋外侧。
“这里是当年那两万两,按定期利息算到现在。这笔钱本来就是你的奖学金。”
“当年已经用于还债了,所以现在由我们还。”
我收下银行卡。
不是为了给她希望,而是因为这笔钱本就属于我。
“还有别的事吗?”
妈妈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能让我抱抱你吗?”
“不能。”
她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好。”
我转身前,她忽然叫住我。
“陈宁。”
我停了一秒。
“以后我和你爸如果没有重大事情,不会再来打扰。生日也只发邮件,你不回复没关系。”
“可以。”
“那条项链已经退了。不是让你姐留着,也不是换别的礼物。以后要是有机会送你东西,我会先问你要不要。”
我看着她。
很多年前,只要她肯问一句我累不累、喜欢什么、愿不愿意,我也许会为这句话高兴很久。
现在我只平静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赵阿姨。”
她的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爸爸站在远处闭上眼,没有过来纠正我的称呼。
妈妈也没说“我是你妈”。
她只是往旁边退开,把出口让给我。
我提着纸袋走向同事。
秦舒把车钥匙递给我,又看了一眼袋子。
“处理完了?”
“嗯。”
“明早七点的车,别迟到。”
“知道。”
我们一起走出会场。
第二天,我用退回来的钱设立了一笔小额助学金。
申请条件里没有性别限制,也不要求学生证明自己比别人更能吃苦。
我只加了一项用途说明。
【购买真正适合自己的学习和生活用品。】
第一位获助学生是个女孩。
她在申请表里写,自己一直穿哥哥剩下的鞋,脚趾已经挤得变形,想买一双合脚的运动鞋。
我批了她的申请。
在拨款通过的附言里,我敲下了一行字:
【去挑一双自己最喜欢的颜色,不必为任何人让步。祝你跑得快一点,再跑得远一点。】
发送成功后,我走到玄关处换鞋准备出门跑步。
推开门,走进了属于我自己的艳阳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