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现金放上桌时,妈妈眼里露出了笑。
她推开椅子,伸手便要把钱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纸袋。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你姐。都是一家人,闹归闹,关键时候还是我们陈宁像个男人靠得住。”
我按住钱,把账本和钥匙放在上面。
爸爸扫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我翻到第一页。
“八岁那年,你们给我这把钥匙,让我每天放学先回家做饭。按当时家政钟点工的最低折价,一年1080元。”
妈妈的手还放在纸袋上。
“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干什么?”
我往后翻了一页。
“十二岁以后,我每天早上六点去店里开门,晚上帮爸爸点货、扛箱子。每周按十五小时算,六年一万七。”
姐姐抓紧了杯子。
“小妹,我只是借钱,你没必要翻旧账。”
“你闭嘴!”我转头盯着她,“你也知道是借钱?你拿着爸妈给的生活费买新表、买包,现在被人催债,却让我回来坐在这里挡刀?”
我目光看向爸妈。
“你们总说我像男孩,说我能抗事,我是生来就那样吗?”
“八岁那年,我赶走流氓。是你们把我一个人留在仓库看货,他们来砸门。我拿着扫把站在门后,吓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那时候你们在陪她参加舞蹈比赛!”
爸爸一掌拍在桌边。
“你上大学才几个月,就学会跟父母谈工钱了。我们把你养大,指望你替家里分担点,你这就委屈了?你姐身体弱,你能跟她比吗?”
“她身体弱?她每年的提交报告连个贫血都没有!”
我站起身,眼眶通红,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常年营养不良,月经到十六岁才来。我不喜欢男装,不喜欢寸头,更不喜欢被当苦力。是你们给我逼成了一个要顶天立地的儿子!”
“都是你们的孩子,凭什么她闯了祸,就要我像个男人一样去填窟窿?”
妈妈慌了神,站起来试图拉我。
“宁宁,你别这么说,妈也是没办法,别说你姐没见过催债的阵仗,我和你爸俩也没见过呀……”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将“家庭关系及经济往来终止声明”拍在钱旁边。
“幼儿园到高中,花在我身上的钱一共三万九千六百元。生育和照料成本,我另加一万。扣除我这些年的劳务费,剩下两万一千三百元。”
我拿起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多出来的几百块算利息了。”
我收回账本,只留下钱、钥匙和声明。
“养育的钱,我还清了。”
“从今天起,你们再欠多少债、惹多少麻烦,都与我无关。”
“被你们用来顶事的儿子,今天开始死了。”
妈妈在身后喊了我的小名。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