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店铺最终没有开成线上团购。
姐姐拿父母的营业执照申请平台账号,擅自囤了一批高价保健品。
她以为能赚差价,货却因为手续不全无法上架,十几万元积压在仓库。
父母卖掉库存,退租一间仓库,用两年才补上损失。
妈妈给我寄来处理协议,希望我帮忙看合同。
我没接手,只把公益法律服务的电话发给她。
一个月后,爸爸独自来到我的工作室。
前台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规规矩矩登记,没有再说一句“我是她爸”就往里闯。
我结束会议后,和他在公共会客区见面。
他面前放着一个旧文件袋。
“你妈不知道我来。”
“有事吗?”
爸爸取出几张纸。
最上面是店铺过去十年的工资支出表。
他把我做过的工作按当时雇工价格重新算了一遍,又扣除我已经返还的两万一千三百元。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数字。
九万七千六百元。
“这是我们欠你的。”
我没有接。
爸爸的手停在桌面上。
“以前我总觉得,你在家里干活是应该的。后来请了搬运工、理货员和记账员,才知道那些事不可能靠一个孩子顺手做完。”
“所以呢?”
“这笔钱分五年给你。不是让你回来,也不要求你养老之外再做什么。”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公证过的还款承诺。
每年一万九千五百二十元,固定日期打入我的账户。
若他们提前去世,剩余债务从遗产中优先支付。
他终于承认,我的劳动不是天生欠这个家的。
“妈妈同意吗?”
爸爸低头看着杯子。
“她开始不同意。她说女儿干点家务怎么能收工资。我让她自己盘了三个月货,她才没再说。”
“姐姐呢?”
“她说你在报复她。”
我并不意外。
爸爸把承诺书推近一些。
“宁宁,我今天不是来劝你回家。那年我把钱扔给你,让你滚,是我做错了。你姐欠债,不该拿你的奖学金还。你妈偏向她,我也一直默认。”
他没有说自己不得已,也没有用年纪大了替自己开脱。
“我欠你一句道歉。”
“我听到了。”
他抬头看我,眼里生出一点期待。
“那你能不能……”
爸爸自己停住,慢慢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你肯见我,已经是我多求来的。”
我看完承诺书,指出其中一处不妥。
“钱我收。这是劳动报酬,不是感情赔偿。”
“我知道。”
“以后有重大疾病,可以通过邮件通知我。陪护按法律和实际情况协商,我不会再默认承担全部责任。”
“好。”
“姐姐的债与我无关。你们再替她担保,也不要拿生病或者养老逼我填窟窿。”
爸爸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走之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家里的钥匙墙,贴着一张纸。
【陈宁的东西,不得擅动。】
“你妈贴的。你的房间还留着,她没再让你姐放东西。”
“房间可以处理掉。”
他的手颤了一下。
“你真的不要了?”
“那不是我的房间。我只在那里睡过觉,柜子和桌子一直放着姐姐的东西。”
爸爸把照片收回去。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现在才明白,你离开的时候,丢掉的不是一把钥匙。”
我没接话。
送他到电梯口后,我回工作室继续开会。
晚上,第一笔一万九千五百二十元到账。
备注:劳动补偿。
我把它转进专门账户,计划用于资助困难学生参加职业培训。
父母迟到的清醒,不能买回我的女儿身份。
但他们欠我的,可以用来托住另一个不必独自扛下生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