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我拿到省级设计奖。
上台前,秦舒替我整理衣领。
她现在是项目组的财务负责人,我们一起参加了学校的创业孵化计划。
三个人按出资和工作量分股份,所有费用都有凭证,谁也不用靠人情换资源。
我留了齐肩长发,穿自己设计的藏青色连衣裙。
裙子有隐藏式口袋,侧缝做了方便轮椅使用者穿脱的拉链。
导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我只说,我想做真正合身的衣服。
颁奖结束后,合作企业给我发来实习邀请。
底薪九千,转正后参与产品分成。
我在确认书上签下名字,没有给家里报喜。
这些年,妈妈换过十几个号码联系我。
起初是命令。
【你爸复查,回来陪床。】
【店里招不到人,暑假别留校。】
后来变成了商量。
【你姐延期毕业,心情不好,你劝劝她。】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回来吃顿饭。】
我全部没有回复。
爸爸住院那天,医院用座机打到学院办公室。
辅导员转告我,他因为长期劳累和血压控制不佳住进内科,需要家属办理检查手续。
我问:“他有配偶和大女儿吗?”
“有。你母亲在医院,你姐姐下午来过。”
“那就够了。”
辅导员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劝。
下午,我去校企合作基地签实习协议。
笔刚落下,妈妈借护士的手机打来。
“宁宁,你爸住院了。”
三年没听见她的声音,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来?”
她的语气一下急了,“医生让家属轮流陪床。你姐闻不了病房的味道,刚坐十分钟就吐了。妈年纪大,熬不了夜,你今晚过来。”
她只是缺一个照顾病人的人。
“请护工。”
“一天三百五,哪有那么多钱?”
“姐姐毕业了吗?”
电话那边静了片刻。
妈妈含糊地说:“她有她的难处。你从小做事稳,照顾人也细。你爸嘴上不说,其实一直想你。”
病房里传来爸爸要水的声音。
妈妈没有马上给他倒,而是继续劝我。
“就一晚。你来看看他,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不怪你。”
不怪我。
三年过去,他们仍把自己放在宽恕者的位置。
“请护工的钱,我可以承担一半,转到医院账户。陪床我不去。”
妈妈拔高声音:“亲生女儿不来,只肯出几个钱,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当年你们拿走两万二,让我滚的时候,没问过别人怎么看我。”
她的呼吸沉了下去。
护士在旁边催她把手机还回去。
妈妈赶紧说道:“那钱妈一直留着,没舍得花。你回来,我连本带利给你。”
“不用了。”
我看着桌上的实习协议。
姐姐的第一笔网贷就是用那笔钱还的,她却还在拿假话试探我。
“宁宁。”
“你姐现在也不好过。她要是看见你这么有出息,心里更难受。你回来的时候穿普通点,别刺激她。”
我把电话挂断了。
秦舒从打印室回来,把另一份协议递给我。
“公司那边要紧急联系人,你自己填。”
我没有再填她的名字。
我写下导师和项目合伙人的联系方式,又在关系一栏填了“工作伙伴”。
人与人的关系不必伪装成血缘,才能可靠。
医院那边,我按规定预付了七天护理费。
爸爸出院后,钱剩下四百二十元,被原路退回。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封纸质快递。
里面是那把旧钥匙,还有妈妈手写的两行字。
【家里给你留着门。】
【回来吧。】
我把钥匙送到校内创客工坊,请师傅熔掉。
铜液倒入模具,最后铸成了一枚印着39的尺码牌。
是我的鞋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