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稳准狠地捅入我的心窝。
女儿是我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以为,这世上不管谁对不起我,孙沐不会。
可她站在那里,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嘴里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叫我心寒。
亲家母顺杆往上爬,扭着腰掐着嗓子:
“我早就说了,以小见大!”
“今天敢让浩浩擦破皮,明天就敢让他从楼上滚下去!”
“亏你还是个护士,专门干伺候人的活,结果自己亲外孙都伺候不好!”
周自成也跟着接过话头,他双手环胸,一副审犯人的姿态:
“最近家里伙食明显差了,以前牛肉大虾隔三差五就有,你来了之后呢?顿顿青菜豆腐糊弄。”
“还有,浩浩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膝盖上旧疤没好又添新伤,你是真心带孩子还是应付差事?”
亲家母马上拍手附和:
“对对对!以前我掌勺的时候,饭桌上哪顿少过硬菜?”
“现在可好,连浩浩的尿不湿都省了,改手洗的。”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亲戚,表情又夸张又无辜:
“你们评评理,这是当外婆的做派吗?”
“一千块钱还不够她贴补的?是把钱扣下来自己攒着吧?”
我抬头看过去,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我太熟了,是邻里间说谁家闲话时的眼神,带着嫌恶,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的堂嫂先开了口:
“妹子,你就算日子紧,也不能从自己亲闺女亲外孙身上抠啊。”
我二婶跟着摇头:
“一把年纪了,不给自己攒点福德,以后老了谁管你哦。”
他们七嘴八舌,句句都在说我克扣、贪财、不疼外孙。
我张嘴想辩解,喉咙里全是血腥气,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我大哥从人群里走出来,脸涨得通红,然后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没规矩的东西!”
“给沐沐丢人你知不知道!人家好心好意请你来帮忙,你干的什么事!”
这一巴掌比周自成打得还重。
我整个人往旁边栽倒,膝盖磕在瓷砖地面上,骨头传来一阵钝痛。
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人把脑袋按进了水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撑着茶几的边缘,一点一点站起来,拉开了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进口奶粉罐,蓝色铁罐上印着外国文字,没拆封的还有七罐。
“你们说我克扣,那我问你们,浩浩之前喝的那个羊奶粉,上个月爆出的质量问题,你们谁看到新闻了?”
客厅里没人吭声。
“三聚氰胺超标。我查了三天资料,换了这个荷兰进口的。”
我点了点罐子上的价签,1498一罐,
“他之前喝的羊奶粉多少钱?五百出头。光奶粉这一项,两个月我贴进去一万三。”
周自成脸上的神情一僵。
我没理会他,继续说:
“我来之前发现浩浩屁股长了湿疹,我只能换成需要勤换手洗的尿布。”
“挂号单和医嘱还在我手机里,要不要我现在翻出来?”
亲家母嘴角抽了抽,眼睛看向别处。
“至于牛肉大虾,你们给的伙食费一个月一千百,菜市场什么价格你们去看看。”
“我用自己的退休金每个月再贴五六百,才能保证你们顿顿有荤有素。”
“而我每天都是最后一个吃,吃你们的剩饭剩菜。”
这句话说出来,我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酸涩得喘不上气。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了能有半分钟。
我握了握拳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明天一早我就走,着孙子谁爱干谁干。"
我捂着半边肿起来的脸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女儿的声音:
“妈,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浩浩摔伤了也是真的啊。”
“想走可以,把退休金的卡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