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进直播。

开了摄像头。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看到屏幕上自己的脸。

半边青紫,嘴角的伤口还贴着医用胶带,左眼下面淤血还没散,乌青中泛着病态的黄。

一开始没人进来。

十个人,三十个人,一百个人。

弹幕很安静。

我开口了。

声音哑,因为嗓子里被打出的淤血还没彻底消。

“我是孙沐的母亲。刚才我女儿的直播,我看了。”

“她说我烫伤了孩子。事实是,孩子自己在客厅摔了一跤,手心擦破了一层皮。”

“没出血,没红肿。我当时在厨房炒菜。”

“她说她老公没打我。”

我把验伤报告举到镜头前面。

“这是医院出的伤情鉴定,轻微脑震荡,左肩关节半脱位,面部多处软组织挫伤。综合评定,轻伤一级。”

“我六十二岁了,自己把脸打成这样?”

弹幕突然涌了起来。

“天哪这脸上的伤……”

“轻伤一级已经可以刑事立案了吧?”

“前面那个直播说没打人?”

我没停,继续说。

“我女婿当着三十多个亲戚的面扇了我二十个耳光,我大哥和堂哥把我按在地上,抢走了我的退休金银行卡。”

“他们还拍了视频威胁我,说如果我出去讲被打的事,就把视频发出来让我没脸做人。”

“我装了监控。那天所有的画面,全部录下来了。”

直播间的人数从几百跳到了几千,几千跳到了几万。

弹幕已经滚动得看不清单条内容了。

我把手机上的监控视频截图翻了几张出来。

不需要放完整版,光是周自成扬手的动作、我被按在地上的姿势、亲家母举着手机拍我的角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评论区彻底反了过来。

“前面那个女的还在直播装哭呢,赶紧去骂她!”

“疯了吧,打丈母娘二十个耳光?这不判刑天理难容!”

“三十多个人围观不拦?全是帮凶!”

“那个女儿真的恶心到我了,亲妈被打成这样她帮老公说话?”

舆论彻底反转。

女儿不断给我发来消息,我一条没回。

律师的效率很快。

三天后,立案通知书下来了。

我没有只告周自成一个人。

二十多份起诉材料,牵涉到那天晚上所有动了手的、帮忙按住我的、抢我财物的人。

周自成,我大哥,堂哥,每一个人都有份。

孙沐也在其中。

她是知情者、参与者、教唆者。

她说“谁让你不听话”的时候,她告诉周自成卡在哪里密码是多少的时候,她已经不只是旁观了。

第五天。

门铃响了。

我开门,孙沐站在外面。这一次没有周自成,没有亲家母。

“妈。”

她一开口就哭了。

“妈,求求你撤诉吧。自成要是被判了,浩浩就没有爸爸了。”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别告了好不好?”

她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声音带着哭腔:

“妈,我是你女儿啊。你怎么忍心把自己女儿送进去?”

我站在门框里面,低头看着她。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她跪在地上哭的样子,我胸口是有东西往上涌的。

但那股劲儿很快就被另一个画面压了下去。

我趴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衣衫被扯开,三十多个人站着看,我的女儿脸朝着墙。

“你回去吧。”

“妈!”

“法院会给你们一个结果,也会给我一个结果。”

我把门关上了。

隔着门板,她的哭声又持续了很久。

宣判那天我去了。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周自成站在被告席上脸色铁青。

我大哥缩着脖子不敢看我

堂哥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周自成,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一年。

我大哥,有期徒刑一年。

堂哥,有期徒刑十个月。

其余参与人员,行政拘留十到十五日不等。

退休金银行卡依法归还。

法槌落下的声音很短,很脆。

像一颗钉子,把过去那段日子彻底钉死在身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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