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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走到门口,周自成就侧身一步,像堵墙一样杵在那儿。
“妈,这大晚上的您上哪去?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
我盯着他挡路的胳膊,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
十分钟前这只手还在扇我耳光,现在就“一家人”了。
大婶最先坐不住了。
她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拍着膝盖,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特有的那种理所当然:
“哎呀妹子,你消消气嘛。”
“小两口眼下正是最难的时候,房贷车贷奶粉钱,哪样不要开销?”
“你要嫌带孩子麻烦,那就掏钱啊,总不能啥都不出吧?”
紧跟着侄女站起来,她拉住我的胳膊,一副姐妹贴心的模样。
“二姨,这事你确实没做妥当。”
“做女人的都能体会沐沐的难处,上有老下有小的,当妈的不出钱出力谁出?”
“浩浩可是你亲外孙,血浓于水,别叫沐沐寒了心。”
我偏过头看她。
“那你妈把退休金全给你了?”
她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没记错的话,你妈现在正在你哥家带孩子吧。”
“你妈每个月退休金多少,给了你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堂姐的手从我胳膊上缩回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嘴巴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蹦出来。
我三婶不甘寂寞,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架势,教训的语气拿捏得分毫不差。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反正人走了,钱财还不是留给后代的?”
“你要是不带孙子,又不给钱,往后传出去,人家得笑话老孙家不和气。”
我没笑,但想笑。
我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年攒下的退休金,在她嘴里就是“花不了几个钱”、“反正要留给后代”。
那她自己的棺材本怎么不先掏出来做个表率?
我正想开口,一个尖细的嗓音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是我表嫂。
说表嫂都抬举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一年到头也就红白喜事上照个面。
她自己儿子三十好几了还在家啃老,可教训起别人来比谁都起劲。
“哟,我说姐啊,你这福气可真好。”
她那语气阴阳怪气的,酸得能倒牙。
“带个外孙,闺女还给你发工资,搁我们家那讨债鬼,我倒贴都没人要。”
话锋一转,她眯起眼睛打量我:
“你是不是在城里住不惯?嫌这嫌那的,故意让浩浩摔一下,好回老家当老佛爷?”
这话太脏了。
我指甲掐进掌心,忍着没发作。
还没等我回应,我那远房侄女也凑过来帮腔。
这丫头跟我们家几乎没啥来往,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张嘴就是一句:
“大姑,我还没听说过哪家带孙子要钱的。”
“不就买了点奶粉,贴补了几百块嘛,那是你自己愿意的,现在拿出来说事儿?”
“你每月退休金五六千吧?留个三四百够买菜就行了,剩下的给沐沐姐,人家日子也不好过。”
“都是沐沐姐平时太惯着你了,动不动就'不带了不带了',这脾气可真够呛。”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像排了号似的上来表演。
我脸上顶着青紫的巴掌印看不到,却先看到了别人的难处了?
女儿从周自成身后走出来。
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表情说不上冷漠。
“妈,把退休金的卡给我。”
“你在这吃住又不花钱,留那么多干什么?放我这里,我帮你存着。”
“别不识好歹。”
我的手摸向口袋,那张卡被我贴身放着,带着体温。
“我不给。”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在这屋子里响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女儿脸色变了。
“妈。”
她的声音平了下来,反而比刚才还叫人发毛。
“你的身份证放在卧室第二个抽屉里,银行卡在你那个黑色手提包的夹层里,密码是我生日。”
“你的东西,哪样放在哪里,我都清清楚楚。”
“别逼我用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