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从没瞒过女儿任何事。
从前我觉得这是信任,是母女之间不需要设防的默契。
现在回过头看,我亲手递给了她一把刀。
“你们敢?”
我死死捂着口袋,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玄关柜的边角。
硬木棱角硌得后腰生疼,但我没松手。
这张卡是我这辈子仅剩的东西了。
周自成没急着动手。
“妈,我说句不好听的。”
他摊开手,像在讲一件再合理不过的事,
“外婆的钱,就该花在亲外孙身上,哪家不是这么过的?”
“更何况浩浩的手是你看伤的,事业线,懂不懂?以后做生意谈合作,人家第一眼看手相。”
“这是你欠他的。”
事业线。
一个两岁小孩手掌上擦破的那层薄薄的油皮,被他说成了事业线。
这屋子里三十几号人,没有一个觉得这话荒唐。
我下意识要跑,可周自成比我快。
他一把扯住我的左臂往回带,关节发出一声脆响,我痛得视线发白,膝盖一软往下跌。
“大伯,帮把手。”
我大哥上来了,堂哥也上来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压在地上。
瓷砖冰得灼人,额角磕在缝隙上,闷闷的一声。
我大哥低头看我,嘴里还在教训:
“你就一个独生女,百年之后钱不还是留给沐沐?早给晚给有啥区别?”
“犟什么犟,你闹得大家伙都下不了台。”
我挣扎着抬头,
“孙沐!你就这么看着亲妈被欺负?”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偏过头去,脸对着墙。
“谁让你不听话,乖乖把卡交出来,哪会有这些事。”
我顿时心如死灰。
有人把手伸进我衣服口袋。
卡被抽走的那一刻,我外衣的口袋被扯得“嘶”一声裂开。
连带着领口也歪了,露出里面起了毛球的旧内衣。
没人帮我拉一下衣服。
三十多个人看着我趴在地上,衣衫不整、满脸血痕,看着一个六十二岁的退休老太太被自己人剥得像个笑话。
亲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机举了起来,镜头对准我,
“拍个保险。”
“以后你要是出去乱讲,什么自成打你、家里人欺负你,我就把这段发出去。”
“看你还有没有脸做人。”
女儿将卡献宝似的把卡给周自成。
“老公,我妈退休两年了,每月五千六,加上之前的积蓄,卡里少说有十万。”
周自成接过卡,嘴角都高高翘起,
“感谢各位今天来给我们做主,走走走,我请客吃饭!”
一群人呼啦啦往外走。
我的大哥,临出门前朝我扔了一句:
“回头想通了给自成道个歉,别搞得全家难做人。”
门关上了。
我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
膝盖疼得要命,左臂抬不起来,嘴角的血糊住了半边下巴。
我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小型摄像头。
来带浩浩的第一天我就自费装上了。
因为我一个人顾不了所有事,在厨房切菜炖汤的时候,我得靠手机连着摄像头看客厅里浩浩有没有爬到桌角下面,有没有把小零件塞嘴里。
32G的卡,循环录制,保存最近七天的画面。
今天所有的事,从浩浩摔跤到周自成扇我巴掌,到所有人按着我抢卡、扯我衣服,全记录在里面。
我伸手,把那张指甲盖大小的储存卡从卡槽里取出来。
我翻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请问,你们接殴打虐待老人的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