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在穹顶下,急得团团转。
一次次俯冲下去,想钻回那具软绵绵的身体里,让它像其他同学一样从水里爬出来,站得笔直。
可每一次都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见我一声不吭,向来要强的妈妈愈发下不来台,抬脚狠狠踢了我几下。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就因为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没让你当,你就挑今天这个日子,存心打我的脸!
当年离婚的时候,我到底为什么非要抢下你这个心思歹毒的拖累!”
全场霎时静得可怕,静得仿佛能听见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
妈妈,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
当年爸爸铁了心要离婚,妈妈一个做了十几年的家庭主妇,被逼得净身出户。
唯独在我的抚养权上,她寸步不让,把我留在了身边,让我随了她的姓。
为了养我,她重新走进社会,从游泳馆的救生员干起,一边考证一边带我,硬是拼成了人人敬佩的池校长。
可只有我知道,那些工作上受了挫、我又发病住院的深夜,她是怎样抱着我泪流满面,崩溃又无助。
所以我拼了命地想替她省心,替她撑住那副公正的铁面孔。
新生代表发言,我票数第一,她为避嫌,把名额让给了并列第二、家里更困难的同学,我点头;
省队集训的推荐名额,明明我的成绩够格,她说我心脏不好,去了也撑不下来,转手给了下属的孩子,还把我的生活费挪给对方当路费,我也点头。
我一次次点头,点到麻木,好像那些东西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
而今天,我想要的,不过是妈妈包里那瓶属于我的药啊。
见我还是不动,秦教练恨铁不成钢地揪起我的衣领。
“你妈妈是我最敬重的人,你可太让她寒心了!
游个达标都要装死,怎么对得起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马上爬起来,别让你妈再为你蒙羞!
否则你在这儿躺多久,全体同学就陪你站多久!”
可任凭她怎么摇晃,我的身体都像一袋浸了水的沙子,软软地滑回去。
妈妈见了,火冒三丈,一脚踹在我的胸口上。
“装晕不过瘾,还跟我装起死来了!
起来!别逼我动手!”
同学们也炸了锅。
“池念,差不多得了,别拖累大家啊!”
“幸亏池校长公道,不然我们今天全得被她拖死!”
“她自己躺着倒舒坦,我们可还站着呢,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在半空委屈得直打转。
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肯信呢?
见我始终纹丝不动,妈妈彻底被激怒了。
她抬手一指那池幽深的池水。
“她不是喜欢挨着泳池吗?
把她给我扔回水里去,我倒要看看,她还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