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所有人面前。
“那个混蛋当初指天发誓,只要离了婚,这辈子只疼我一个。
所以我甘愿没名没分地等他,等了好几年。
听说他终于想通了,逼你签下离婚协议,要带我远走高飞的时候,那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可谁能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头!”
他靠这家公司发了财,外头的女人一茬接着一茬。十几年里,我为了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全都咬牙咽了。
直到我的甜甜出生,我欢天喜地,以为他总该收收心了。
结果呢?甜甜两岁就查出扩张型心肌病,医生说,不换一颗心脏,活不过成年。
他倒好,小情人一个电话,他连夜飞走,女儿心衰抢救,他在外头给别人庆生!
我抱着甜甜在急诊楼外跪了整整一夜,才排进监护室!
我恨啊,可我又离不开他。离了他,甜甜连排队等心源的钱都没有!
直到去年,他查出肝硬化晚期,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我以为他总算能安分了,端屎端尿地伺候他。
可他倒好,突然开始念叨你们娘俩的好,说从前那个家才叫家!
说什么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带着我私奔!
还背着我一次次联系律师,要立遗嘱,说当年亏待了你们,名下的公司、房子、存款,全都留给你们母女!
我陪了他半辈子,爱情没捞着,到头来连个钢镚都分不到!我怎么能甘心!
更妙的是,甜甜配型一直等不到合适的心源,医生说,有血缘的亲人,配型成功的概率最高。
我偷偷拿了这小贱人的体检血样送去一比,哈,配上了!
同父异母的亲姐妹,老天爷亲手把路给我铺到了脚底下!
只要她死,她的心脏就能救我的甜甜,那份遗嘱也成了废纸一张,家产按法继承,有我女儿一份!
一箭双雕的买卖,我凭什么不做?”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她泪如雨下。
可她所有的惨剧,何尝不是她自己亲手造下的孽,一桩一桩扎回自己身上的回旋镖?
妈妈更是激动,指着她破口大骂。
“当年你费尽心机把那个朝三暮四的混蛋抢走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不过是把我受过的罪原样尝了一遍,凭什么回来报复我们?”
秦曼冷哼一声。
“你真以为我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才费尽心思布下今天这个局?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
本来听说你找我们机构合作,我准备了七八套方案,琢磨着怎么哄你把有心脏病的女儿送来测试。
我只要在池边拖上几分钟,她犯病沉底,神仙也救不回来!
到时候主要责任全在你们学校,你这当妈的丢了官,又没了女儿,疼到极处,说不定一根绳子就跟着去了!
没想到你这么配合,亲自把女儿往水里送,我连力气都没费着!
所以你女儿的死,头一份功劳,是你自己的!”
听着她疯狂的大笑,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
是啊,若不是她自己推波助澜,女儿怎么会死?
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最终,秦曼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行刑之前,她疯了一样托人打听甜甜的消息。
那个孩子终究没能等到心源,在一个落雪的清晨停止了心跳。
听到消息那天,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在监室里撞得头破血流,可什么都换不回来了。
那个人渣父亲,在听闻女儿死讯的当晚就大出血,没撑过一个月,死在了病床上。
咽气之前,他还是留下遗嘱,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妈妈。
妈妈因管理失职被免去了校长职务,她反而如释重负。
毕竟对她来说,最重的惩罚,从来都只是失去我。
只有我看见了那份遗体器官捐献志愿书。
妈妈抖着手签下名字,把我的心脏,捐给了等待名单上排在甜甜前面的那个陌生女孩。
配型成功那天,她摸着名单,轻声说:念念的心,要跳在干干净净的人身上。
那笔遗产,她一分没留,全捐给了治不起病的先心病孩子,自己则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只有我知道,她去了海边的一座小城,成了红十字会的急救宣讲员,一所学校一所学校地跑,教孩子们辨认什么是溺水,什么是发病。
因为只有守着一群一群的孩子,她身上的罪才能轻那么一分。
也好像只有这样,我就还守在她身边。
我看着她脸上的愁苦,慢慢被孩子们一声声“池老师”熨平,终于放下了心。
在一个桂花飘香的初秋午后,她给刚听完课的孩子们煮了一大壶红糖姜茶。
氤氲的热气里,我一点一点消散。
消失前的最后一瞬,我也绽出了久违的笑容。
妈妈煮的姜茶,真是又暖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