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这一下，所有人都炸了，看向我的眼神，从方才的一点同情，彻底变成了怨毒。

不光我们班的，别的方阵的新生也个个摩拳擦掌。

就连刚才替我说过话的男教练，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偌大的泳馆，谁不想早点下课去吃饭。

他走到池边，压着火气劝我。

“同学，做人总得讲点集体荣誉感吧？

全校上千名新生都陪你耗在这儿，你心里过得去吗？”

可下一秒，他凑近看清我的脸，吓得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湿滑的地垫上。

“她不对劲！

脸都泡白了，嘴唇乌青，哪有活人漂在水里一动不动的？

不会真出事了吧？”

他爬起来就要下水捞我，却被秦教练一声厉喝钉在原地。

“瞧你那点出息！

她就是算准了你们心软，才敢这么装！

不信你碰碰她，真要出了事，身子早就硬了，还能这么软和？”

男教练将信将疑，用救生杆把我拨到池边，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果然还是软的，甚至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顿时恼羞成怒，站起身狠狠朝我啐了一口。

“亏我还真心实意替你担心，敢情是装死吓唬人！

看来池校长说得没错，这种滚刀肉，就是欠收拾！”

四周的谩骂声也轰然而起。

“贱人，一个人害全校陪你罚站，还要不要脸？”

“池校长对自己都这么狠，你怎么好意思做她女儿？真是全校的笑话！”

“再不起来，往后四年，你在这学校别想有一天好日子！”

铺天盖地的骂声里，我吓得瑟瑟发抖。

我比谁都想爬起来，可我已经死了呀！

情急之下，我飘进妈妈的办公室，一眼看见她那只养生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糖和姜片在水里翻滚。

几个路过的老师探头进来，笑着打趣。

“池校长又给念念煮姜茶呢？

有你这么个细心的妈，这孩子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妈妈却气不打一处来，压着嗓子嘀咕。

“她还在楼下跟我怄气呢！

才游五十米，就嚷嚷心脏难受。她的病我伺候了十几年，真犯病假犯病，我还能看不出来？”

当初女儿顶了我的集训名额的那位老师，赶紧开口打圆场。

“念念已经够懂事了。要不是她让出来，我家丫头哪有进省队开眼界的机会？

听说那是念念攒了三年的心愿，您就别跟她置气了。”

妈妈却失望地直摇头。

“那是她该让的！

做我的女儿，就得有这个觉悟。

再看她今天闹的这一出，哪有半分懂事的样子！”

楼下突然一阵骚动，老师们纷纷扒着窗户往下看。

见上千学生围着泳池对我指指点点，妈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忍，抓起外套就要往楼下冲，脚到门口，却又钉住了，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老师们从那些骂声里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个个变了脸色。

“池校长，孩子在凉水里泡了这么久，罚也罚够了！

再被这么多人围着骂，她往后四年还怎么做人？”

妈妈却扭过头去。

“当年我离婚，顶着满城的闲话把她拉扯大，什么苦没吃过？

让她泡一会儿，听几句难听的，她才能记住，这世上没有特权可以傍身！

不然长大了，还不跟她那个没良心的爹一个德行，自私自利，毫无担当！”

我望着那壶翻滚的姜茶，又急又绝望。

妈妈，我不是没有担当，我是真的死了啊！

一向沉稳的校医实在熬不住，推开众人就往楼下跑。

她拨开围着我的人群，看清我模样的那一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一步一步挪到池边，跳进浅水区把我捞上来，颤抖着把手指搭在我的颈侧。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撕开了整座泳馆。

“快叫救护车！孩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