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从同事那里听说,大厅那场闹剧后,领导把新项目交给了别人。

他被调去接手最琐碎的收尾工作,年底的晋升名额也没了。

他最看重的体面,一件件从手里滑走。

他把文件袋放在长椅上。

“钱我会交给你爸。”

“他什么时候愿意收,我什么时候停。”

“我不会再逼你回头。”

“可我想等。”

“别等。”

“你等不到。”

他点头。

“好。”

他转身离开。

半个月后,我爸给我打电话。

他说沈言跪在我家楼下。

那天南方下着暴雨。

沈言浑身湿透,掌心攥着一枚旧银戒。

那是我们创业最难的时候,我用第一个月工资给他买的。

我爸问他拿它干什么。

沈言说,是他从旧行李箱里翻出来的。

他跪在雨里,把戒指举过头顶。

“叔叔,您替我还给知遥。”

“是我不配留着。”

我爸让他起来。

他不起来。

他说:“我以前以为,低头就是输。”

“现在才知道,我早就输得什么都不剩了。”

我爸没有让他进门。

只隔着雨帘说:“这枚戒指不是让你拿来困住她的。”

“我女儿也不是。”

那天晚上,沈言把戒指放在门口,在楼下跪到雨停。

后来我收到我爸的电话。

他说沈言把钱分成很多次汇回来了。

每一笔备注都一样。

“归还装修款。”

我爸没收。

沈言就把钱打到一个专门的账户里,连利息也算上。

我爸骂他死脑筋。

我爸又说,他去了家里三次。

每次都站在门外。

不进门,不送东西,也不说求原谅。

只是问一句:“叔叔阿姨身体好吗?”

我爸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遥遥,他瘦了不少。”

“爸。”

“我不是替他说话。”

“我知道。”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我握着手机。

“我不回头。”

我爸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好。”

“爸支持你。”

两年外派结束后,我没有回原来的城市。

我申请调到离爸妈更近的地方。

新住处不大,阳台朝南,客厅能放下一张圆桌。

我升了职,工资也涨了。

周末不用再赶着去谁家做饭,也不用计算哪句话会让谁不高兴。

我爸妈第一次来时,我妈带了两条新桌布。

我爸抱着那只木盒。

盒子里那对小鹿和鹤,他重新打磨过。

“摆哪儿?”

我把电视柜腾出一块地方。

“摆这儿。”

他小心放好。

小鹿脚下那朵山茶花,木纹清晰。

我妈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这回没人嫌弃了。”

我挽住她胳膊。

“以后也不会有。”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请爸妈去吃饭。

服务员端来一锅菌汤,放下汤勺。

我爸下意识要伸手。

我先拿起勺子。

“爸,今天我来分。”

我妈笑了。

“你会吗?”

“不会就慢慢学。”

我盛了一碗递给我爸。

里面有汤,有菌子,也有两片牛肉。

我妈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正好。”

吃到一半,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后,听见沈言的声音。

“知遥。”

我放下筷子。

“有事吗?”

“没有。”

“我只是想告诉你,钱叔叔收了。”

我爸抬头看我。

我点了点头。

沈言继续说:“他让我别再去了。”

“我答应了。”

“谢谢你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

“我妈搬回老房子了。”

“她让我去看她,我没去。”

“这是你的事。”

“我知道。”

“知遥,我不会再找你了。”

我握着手机。

“好。”

他停了两秒。

“祝你以后都好。”

电话挂断。

我爸放下筷子。

“他以后不来了?”

“嗯。”

我妈看着窗外。

“那就吃饭。”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服务员端来一盘刚蒸好的南瓜。

我爸夹了一块给我。

“多吃点。”

我低头咬了一口。

南瓜很甜。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我把甜味分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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