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天夜里，姐姐第一次和爸妈大吵了一架。

妈妈哭着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薇薇小时候跟着我们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只是想多补偿你一点。”

姐姐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两套新房的房本，忽然觉得刺眼。

“所以念念就活该被丢给奶奶吗？”

妈妈愣住。

姐姐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我小时候跟着你们东躲西藏，住过地下室，吃过泡面，我知道你们觉得亏欠我。”

“可我至少一直在你们身边。”

“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会抱着我去医院。爸爸加班回来，也会给我带玩具。”

“念念呢？”

“她两岁就被送到奶奶家。奶奶去世后，她又被送去姥姥家。”

“她长这么大，真正跟你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有几年？”

妈妈张了张嘴，眼泪却掉得更凶。

姐姐却没有停。

“她小学开家长会，是奶奶去的。”

“她初中胃出血住院，是奶奶守着她。”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你们让她洗菜，给我庆祝转正，然后拿走她的学费，把她赶出门。”

“你们口口声声说补偿我，可你们拿来补偿我的钱，是她的。”

爸爸猛地沉下脸。

“什么叫她的钱？我们养她这么大——”

“你们养过她吗？”

姐姐红着眼打断他。

“她穿的是我的旧衣服，用的是我不要的书桌，连她那只行李箱，都是奶奶活着时给她买的。”

“她高二开始就在奶茶店打工，学费、生活费、手机费，她自己攒了多少？”

“你们给她的那张卡，说是学费和嫁妆。可你们拿去买房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她一句？”

爸爸的脸色难看至极。

姐姐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

“其实，我也有错。”

妈妈愣愣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们偏心我。”

“我知道妈妈的房子写了我的名字，爸爸砸掉客房给我做衣帽间，也知道念念连一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可我没说。”

“因为我有私心。”

姐姐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小时候苦过两年，就觉得这些补偿是我应该得的。”

“我只顾着自己终于有家了，却忘了……念念从来就没有家。”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妈妈压抑的哭声。

爸爸坐在沙发上，第一次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向茶几。

那里还放着那张银行卡。

卡里原本的五十万，早就被他们花得一干二净。

首付花了三十多万，姐姐的装修、家电、衣帽间和手办柜又花了十几万。

剩下的零头，也早就在搬家和婚姻官司里填平了。

他们曾经以为，等以后宽裕了再补给我。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

我会不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