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妈妈终于打通了我的电话。
那天我刚结束培训,正坐在食堂门口啃馒头。
西北的冬天来得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手机屏幕亮起。
“妈妈”两个字跳出来。
我看了很久,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妈妈小心翼翼地喊我:
“念念。”
我“嗯”了一声。
她像是终于确认我还活着,呼吸一下乱了。
“你在哪儿?妈妈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
“那边那么远,条件又不好,你一个人怎么过?你回来,妈妈给你收拾房间。”
我握紧手里的馒头,忽然笑了。
“收拾哪个房间?”
妈妈顿住。
“是姐姐住爸爸家时空出来的房间,还是你给姐姐留着的主卧?”
“念念,妈妈知道错了。”
“你不知道。”
我轻声打断她。
“你只是发现,我真的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望着远处灰黄色的山,声音却很平静。
“我两岁被送走的时候,你没觉得错。”
“奶奶去世后,你们让我去姥姥家住的时候,也没觉得错。”
“我生日那天,你们花掉我的学费,把我赶出门时,还是没觉得错。”
“现在你们后悔,不是因为终于心疼我。”
“是因为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们的人,真的走了。”
妈妈哭着说:“卡里的钱,我们会还你。”
“怎么还?”
我问。
妈妈没有回答。
我替她说了下去。
“房子首付已经交了,装修也做了,钱都花完了。”
“你们不用还了。”
“那笔钱,就当我用十八年,看清了你们。”
挂断电话前,妈妈急忙喊住我。
“念念,过年回来吗?”
我沉默了很久。
宿舍楼的灯亮起来,室友站在不远处朝我挥手,喊我回去吃饭。
我轻声说:
“不了。”
“我有地方住。”
宿舍的灯亮着,室友给我留了热水,窗台上的纸星星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忽然明白。
原来真正的家,不是有多少房间。
而是有人愿意为你留一盏灯,留一扇门,留一个位置。
而我以后的人生。
不必再等任何人来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