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小时过去。

飞机落地后,手机多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谢源打了三十七通。

妈妈二十六通。

哥哥十八通。

顾夏只有一通。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一一拉黑。

刚走出机场,欧洲分公司的同事便举着牌子等在出口。

“顾小姐?”

我点头。

对方接过我的行李,笑着说:“房子和入职手续都安排好了,明天先休息一天,后天再来公司。”

一路上,窗外的天色很沉。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群。

可我坐在车里,竟有种久违的平静。

上一世,我也曾来过这里。

只是那时,我拖着病体,疯了一样寻找他们留下的痕迹。

我在谢源留学过的学校附近徘徊,在顾夏喜欢的奢侈品店门口等,在爸妈口中“从没去过”的海边小镇住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我在一家中餐厅外,看见他们推门出来。

谢源牵着顾夏。

哥哥抱着一个小女孩。

妈妈笑着替孩子整理围巾。

爸爸站在最后,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面包。

他们没有死。

没有谁因为我跳楼,没有谁因为舆论跳海。

他们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场戏,然后抛下我,换了身份,在这里重新开始。

而我,守着他们留下的死亡证明,背着逼死全家的骂名,活得像个笑话。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同事替我把行李送进房间,又贴心地留下联系方式。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没有开灯。

只是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许久没有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顾念,你到底去哪了?】

紧接着,又一条。

【夏夏找到了,她没事。】

我垂下眼。

原来,他们终于想起来告诉我一句“没事”。

可我不想知道了。

我删掉短信,关机。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下着细雪。

我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雪落在掌心,很快化成冰凉的水。

上一世,我总觉得自己像困在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里。

所有人都指着我,说我是错的。

说我不够大度,不够善良,不够懂事。

可现在我才明白。

雪不是为我下的。

他们也从来不是我的家人。

我回到房间,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那张流产诊断单。

纸张已经皱了。

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护士问我有没有家属陪同。

我说有。

其实没有。

谢源说公司有急事,妈妈说顾夏身体不舒服,哥哥连电话都没接。

我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坐在医院长廊里等麻药退下去。

那时我还替他们找理由。

谢源不知道我怀孕。

爸妈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哥哥只是忙。

可顾夏的孕检单,偏偏和我的手术日期是同一天。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不在乎。

我把诊断单放进抽屉,拨通了国内律师的电话。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婚前财产和股权分割的问题。”

“还有,我名下那套房子,麻烦您帮我挂牌出售。”

“价格不用高于市场价,尽快出手。”

既然要离开。

那就离得彻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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