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源没有立刻回国。
他在我公司附近订了酒店,每天都来等我下班。
不纠缠,不靠近。
只是远远跟着。
有时会放下一杯热咖啡。
有时会在下雪的晚上,把车停在路边。
我一次都没有收。
半个月后,妈妈和哥哥也来了。
那天我刚结束会议,便在公司楼下看见他们。
妈妈瘦了很多。
见到我时,她眼圈瞬间红了。
“念念。”
她朝我走来,声音哽咽。
“跟妈妈回家吧。”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哪个家?”
妈妈愣住。
“当然是我们的家。”
“可那个家,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她眼泪掉下来。
“妈妈以前是糊涂了。”
“我不该偏心夏夏,不该不相信你。”
“可我们是一家人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
我给她打过最后一通电话。
那时我刚查到他们在国外的住址。
电话接通后,妈妈很不耐烦。
她说:“顾念,你到底还要阴魂不散到什么时候?”
“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你。”
后来我跳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时,我还在想。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爱他们了。
“妈。”
我轻声开口。
“上一世,你们假死离开前,是不是很开心?”
妈妈的脸色瞬间僵住。
哥哥站在她身后,眼神陡然变得警惕。
“你想起来了?”
“我不止想起来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我还亲眼见过。”
“见过你们在海边散步,见过顾夏和谢源牵手,见过你们抱着那个孩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活。”
妈妈嘴唇发白。
“不是这样的,念念。”
“当时网上骂得太厉害,我们没办法……”
“所以你们就把我一个人留下?”
我问。
“让我背着逼死全家的罪名,替你们承受所有人的辱骂?”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死?”
妈妈哭着摇头。
“我们以为你会好好的。”
我忽然笑了。
这句话和谢源说的那句“我以为你会一直等我”,何其相似。
他们都以为。
我会好好的。
我会永远站在原地。
我会无条件原谅。
我会像个没有心的人,继续爱着伤害我的人。
哥哥沉着脸,忽然开口。
“顾念,上一世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们这次不是来和你争对错。”
“夏夏也知道错了,她想见你。”
“她想见我?”我看着他,“还是她又出事了,需要我回去替她承担什么?”
哥哥的表情一滞。
他没有否认。
我便明白了。
顾夏确实又出事了。
后来我才知道,顾夏的孩子没保住。
不是因为蛋糕。
而是她为了把事情做得更真,在民宿里偷偷吃了不该吃的药。
她本来只想制造一点出血,逼他们彻底恨我。
却没想到伤了自己。
孩子最终没能留下。
顾夏崩溃后,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她说是我逼她,是我害她情绪失控。
她哭得很伤心。
爸妈和哥哥也曾信过。
直到警方调取了民宿附近药店的监控。
顾夏独自进去,又独自出来。
购买记录、监控视频、医生的诊断,都摆在他们面前。
再也没有办法替她遮掩。
顾夏终于承认。
她承认蛋糕是她动的手脚。
承认自己故意离开病房。
承认上一世跳楼也是一场骗局。
她根本没有跳下去。
所谓的遗书、所谓的绝望,都是她为了让谢源和家人带她离开,提前设计好的。
她甚至承认,上一世我流产后,谢源其实去过医院。
是她故意打电话告诉谢源,说自己也见了红。
谢源最后选择了她。
而她在谢源离开后,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我独自坐在长椅上。
她没有进去。
她只是笑着转身离开。
哥哥说到这里时,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以前……怎么会信她那么多次。”
我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不是被顾夏骗了。
他们只是更愿意相信顾夏。
哪怕真相摆在眼前,他们也会先怀疑我。
偏爱本来就不讲道理。
妈妈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念念,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我却没有扶她。
“我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
“我流产的时候,给过。”
“我被网暴的时候,给过。”
“我发现你们都活着的时候,也给过。”
“可你们没有一次选择我。”
妈妈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哥哥站在原地,眼底满是痛苦。
而我只是绕开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妈妈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