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昏沉沉的疼,好不容易清醒一点,看着那些祖宗牌位,总感觉自己就要陪他们而去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装了这么久的愚孝,受了这么多的苦,不是为了去死的!

我强撑着身体,伸手打翻了供桌上的长明灯。

灯油泼在桌布上,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浓烟从门缝钻出去,外面有人喊“走水了”,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锁被砸开,我趁机从门里爬了出来。

雪地冰得我浑身一激灵,但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里,我反而清醒了一些。

娘亲站在院子里,看到我爬出来,第一句话是:“你这丧门星,给祖宗磕头都能引来天火,你是什么灾星转世!”

说完这句话后,娘亲直接让人把我扔进了柴房。

门一关,连扇窗都没有。

幸好他们还知道我没吃东西,还给我丢了半碗凉水和一块硬邦邦的馒头。

没有大夫,没有药,我蜷缩在柴堆上,烧得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

王管家趁父母那边睡着后,又偷偷进来了。

他找了一个游医从后门溜进来给我看诊,还塞给我几包药粉。

我抓着他的袖子,想问他为什么要帮我,可喉咙肿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管家只是叹了口气,说:“大小姐,您可千万撑住,您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我看着王管家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王管家就是皇上派来考察我的人。

第2天早上,我被放了出来。

可是我虽然被放了出来,却被娘亲罚抄一百遍《女诫》。

我用被冻到生了冻疮的手指,一遍遍的抄写着,等抄写完给了娘亲后,娘亲看着字迹,皱了皱眉:

“你的字迹如此丑陋,一看就是没有用心抄!没有真心知道错误!”

我盯着娘亲,只觉得娘亲说的话太过可笑。

要知道在村里,能认识字的人都没有几个,更别提会有一手好字的人。

就连我认识几个字都是因为小乞丐谢砚辞。

我想要解释,可是娘亲还不等我张嘴解释,就失望的说:

“我还不如从来没找回过你,粗鄙不堪,满身乡下做派,走到哪儿都给我丢人现眼!”

她越说越气,眼里的嫌恶挡都挡不住:

“哪像知娴,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说话做事知礼数,在外头给我挣足了脸面。”

“你呢?字都写得这么丑,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

我听着娘亲的话,终于明白,她要的也从来不是一个亲生女儿,而是一个能带出去体面的女儿。

陆知娴是不是亲生的根本不重要,只要她知礼数、会琴棋书画、能在外面给她挣脸面就够了。

而我,一个在乡下生活16年的普通人,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学过。

有我这样的亲生女儿,反而是她的的污点。

见我木讷的站在原地,娘亲眼里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扔下一句:

“既然字丑,就去把家规也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说完便转身离开,再没多看我一眼。

我攥着笔,一笔一划地抄。

饿极了就吃一口雪,困极了就用针扎自己的指尖。

等到娘亲想要的那100遍抄完时,我人已经瘦得脱了相,字迹也变成了娘亲喜欢的簪花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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