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之后,沈家又来了人。
爹爹穿着常服,也没带随从,站在清云苑门外。
门房来报时,我正在喝药,一口苦药含在嘴里,半晌才咽下去。
我淡淡的说道:“请进来吧。”
爹爹一进门就跪下了,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前他看我眼里总是带着嫌恶,如今他来到我面前,声音颤抖:
“清妤,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我平静的说:“爹爹言重了,女儿受不起。”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全是血丝,却掩不住他的算计:
“知娴那丫头已经得了教训,你娘亲也病倒了。”
“你就跟爹回家住吧,你一个人在外头,爹不放心,你娘亲也想你想的紧。”
我笑了笑,他们哪里是担心我,又哪里是想我?
不过是见我得了皇帝青眼,想把我哄回去,好借我的势,让陆家更上一层楼。
我把药碗放在桌上:
“爹爹,清云苑是皇上赏的,女儿若搬回去,岂不是抗旨?”
爹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要以孝道逼我回去,但圣上的话还历历在耳,他不敢违抗。
他在堂屋里坐了半晌,茶也没喝,最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傍晚的时候,娘亲又来了,她没进门,就在门外的石阶上坐着。
老管家进来通报时,犹豫了一下:“大小姐,夫人她……穿得单薄,外头又下雪了。”
我走到门口,看见娘亲缩在台阶上,鬓发散乱,嘴唇冻得发紫。
她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清妤,娘亲来接你回家。”
我站在门里,没有跨出去:“娘亲,你回去吧,天冷。”
她哭起来:“你还在怪娘亲,是不是?”
“我知道,你怨我,可是知娴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疼她也是人之常情啊!”
我看着她,心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平静的说:
“娘亲,天色不早了,你回家吧。”
说完,我关上门,把风雪和哭声一起关在外面。
那天夜里,我又烧起来了,浑身滚烫。
老管家守在床边,用冷水帕子给我敷额头,又喂我喝药。
我迷迷糊糊间,听见他在旁边叹气:“大小姐,您心太软了,这样的爹娘,还见他们做什么。”
我闭着眼,在心里回答他,我不是心软,我只是不能在人前崩了“孝女”这两个字。
老管家虽然现身在我眼前,但是皇帝的人对都还在暗处看着。
我若是对父母太绝情,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没过多久,陆知娴的伤好了一些后,被娘亲带着去了城南的观音庙上香,说是要给我求个平安符。
我听到消息时正在厨房里煎药,老管家在旁边烧火,听完冷哼一声:“上香?怕是去求菩萨别让她再挨打吧。”
我没说话,把药倒进碗里,苦味呛得我眼睛发酸。
陆知娴从庙里回来时,被一群地痞拦了路,抢走了她身上的首饰和钱袋,还把她推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她浑身湿透地跑回沈家,又是哭又是闹,非说是我派去的人。
娘亲半信半疑地来了清云苑,站在院子里,压着嗓子问我:
“清妤,你跟娘亲说句实话,知娴的事,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