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听后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晕过去。

陆慎之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皇帝的侍卫拖着陆知娴往院子里走,她的哭声从院子里传进来,尖利又凄惨。

我跪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杖声一声接一声。

杖到第十下的时候,陆知娴的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挣扎了一下,俯下身,声音颤抖:“皇上,臣女妹妹年幼不懂事,求皇上饶她一命。”

皇帝冷笑:“她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还替她求情?”

我当然不想替她求情,可嘴上却说:“她再不好,也是臣女的妹妹,臣女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臣女面前。”

皇帝沉默了一瞬,而后说:“好一个至纯至孝的沈清妤,朕成全你这份心。”

他抬了抬手:“杖减为十五,掌嘴照旧。”

外面的人领了命,杖声又起。

陆知娴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娘亲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知娴!我的知娴啊!”

她想冲出去,却被侍卫拦住。

等一切结束,陆知娴被拖回来时,整张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她的嘴唇翻裂,血水从嘴角流下来,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皇帝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语气平淡:“沈清妤,你受的委屈,朕今日替你讨回来了。”

我伏下身,额头贴着地:“臣女谢皇上恩典。”

他又说:“你爹爹的官,朕本不想留,但看在你这般孝顺的份上,暂不追究。”

爹爹一听,连滚带爬地跪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袖子,声音嘶哑:

“清妤!快谢皇上!快!”

我袖子一抽,没有看他,只对皇帝又磕了一个头。

皇帝的目光在我和爹爹之间转了一圈,而后说:“但是,你不能再留在沈家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扔到我面前的地上。

“城南有座清云苑,朕赏你了,从今日起,你搬去那里住,不必再回这个家。”

我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太孝顺了,孝顺到连命都不顾。”皇帝叹了口气:

“从今往后,你要记住,天在前,父母在后,君在前,亲在后。”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同时想起了谢砚辞信里的那句话。

“天地君亲师,君在前,亲在后,陛下除了想要愚孝,更想要愚忠之人。”

我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一个头:“臣女谨记圣谕,绝不敢忘。”

皇帝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足足过了一炷香后,才敢抬起头来。

爹爹瘫在地上,像老了十岁。

娘亲扑到陆知娴身边,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有心疼,也有恐惧。

陆慎之站在墙角,脸色铁青,看向我的眼神里再没了从前的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晦的忌惮。

我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痛得几乎站不直。

王管家从人群后头跑过来,他也不伪装自己的份了,直接伸手扶住我:

“大小姐,我是陛下的人,已经在后门备好马车了,现在带您去清云苑。”

我点了点头,一步一步往后门走。

我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慢悠悠的朝城南走去。

清云苑不大,却清净整洁,院中有棵老梅树,枝头开了几朵红梅,在雪里格外精神。

苑里的老管家忙前忙后地张罗,又请了大夫来给我看伤,又让厨下熬了热粥。

我靠在软榻上,浑身的伤被药膏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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