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知道我的遭遇后,鬓发染霜,仿佛苍老了十岁。
怕我留在京城被流言蜚语逼死,他在阿娘的牌位前静坐一夜后,毅然写下奏折,要辞掉熬了几十年才得来的官职。
可还没递出去,一队官兵便闯入了我家。
阿爹书房搜出了和逆党往来的书信,被夺职下狱候斩。
我在丫鬟的掩护下逃了出去。
想起那日宋父疾言厉色的声音,和林晚禾愈发阴毒的脸色。
心猛地往下沉。
我知道这塌天大祸是从何而来了。
谋反大罪我会被连累处斩,死人就嫁不进宋家了。
我遮挡面目,冒险去了宋府外守着。
新帝登基前,诸王夺位京城大乱。
我进宫给当时还是翰林编修的阿爹送饭,误打误撞将先帝的传位诏书带给了新帝,但最后是跟在新帝身边的宋衍转交的。
只要宋衍带我面圣,凭这份功劳,就算不能平反,也能保下阿爹性命。
可除了宋衍,我还等来了穿着郡主礼服的林晚禾。
我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不明白她是如何由罪臣之女翻身的。
宋衍避开我的目光。
“长公主诗会那日,有人公然奚落晚禾,我便想着除了钱,还得给她寻个封赏傍身。”
我声音发抖。
“所以,你用我送诏书的功劳给她请封郡主?”
宋衍抿唇不语,默认了。
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我瞬间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你父亲陷害我阿爹下了狱,你偷了我的功劳给她,我还怎么去跟陛下换恩典!”
宋衍一怔。
“什么下狱,你说清楚!”
林晚禾抢在我之前开口。
“舒窈,我知道你不满宋衍把功劳给了我,但也别攀诬宋伯父啊。”
说完她看向宋衍。
“你也在朝中任事,若姜家出了事,你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吗?”
我心急如焚。
“栽赃的罪名是谋反,新皇怕朝堂震荡,下旨密审,又怎么可能有消息传出来。”
“够了!”宋衍寒了脸呵斥我,“真是越编越离谱。”
“我父亲和你爹是同乡又是好友,他也已经答应我让你进门,又怎会陷害亲家。”
这时,宋府管事牵马走过来。
说宋父有急事让宋衍离京去办,片刻都耽误不得。
我意识到宋父是要故意支走宋衍。
正要不管不顾闹一场,宋衍却已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林晚禾给左右打眼色,立刻有人捂了我的嘴。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一个漏网的逃犯,也想来宰相门前撒泼,把她的腿打断扔回牢里去。”
随着清脆骨裂声响起的,是我凄厉至极的惨叫。
宋衍心有所感,想回头看一眼。
可马儿转过了街角,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父一手遮天坐实证据,阿爹再无生机。
行刑当天,我双腿依旧是被打断的诡异形状,被拖着上了行刑台。
身旁是白发蓬乱,憔悴支离的阿爹。
我心如刀绞。
“都是女儿连累了您!”
阿爹却笑得一脸慈和。
“小人作祟,关我闺女什么事,咱们下辈子还当父女。”
话落,我的视野被大片泼洒的鲜红渲染。
阿爹,人头落地了。
我看得心神俱裂,嚎哭出声。
刽子手按住我,又扬起了刀。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日暮时分,宋衍骑马回城。
经过正在冲刷血迹的刑场,他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
却听到路人议论。
“这刚上任的姜侍郎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谋什么反。”
“这下连带着自己闺女也被斩首了。”
宋衍瞳孔骤缩,猛地拉住马。
目眦欲裂吼道: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