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指了指刑场,哆哆嗦嗦。
“姜侍郎谋反,诛九族……我亲眼所见。”
他猛得回头。
血水混着尘土,刺得宋衍眼睛生疼。
他勒住缰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却一步都不敢上前细看。
脑中陡然响起舒窈愤慨的质问声。
“你父亲陷害我阿爹下了狱。”
“你偷了我的功劳给她,我还怎么去跟陛下换恩典!”
宋衍狠狠闭眼,不敢再往下想。
他心存万分的侥幸,策马往姜府的方向急奔而去。
然而事与愿违。
姜府的大门上,贴满了盖着官印的白色封条。
宋衍身形一晃。
向来擅长骑术的他,竟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和舒窈的过往,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她孤身引走山匪的背影上。
那么纤细柔弱的女子,却固执地将所有危险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怕她遇险,等山匪过去后挣扎着爬出草垛,被过路的农人救起。
他顾不得养伤,去州府亮出宰相府的令牌。
知府不敢怠慢,立刻调兵遣将。
可也晚了。
找到舒窈的时候,她浑身是伤,躺在脏乱的杂草堆里。
眼里没了求生的意志。
宋衍这一生从未如此愤怒过。
世家公子出身的他,居然亲手将山匪头子一片片活剐了。
整个山寨也鸡犬不留。
他费劲心思跪求舒窈活下去。
说只等成亲后便好好补偿她。
可为什么才几天没见,他和她就天人永隔了呢?
宋衍含怒冲进父亲书房。
“姜家出事你为何不救,难不成当真是你陷害的姜伯父?!”
宋父登时沉了脸。
“放肆!姜氏自己权欲熏心倒行逆施,与我有何干系?”
宋衍红了眼,并不相信。
“姜伯父的为人孩儿清楚,若非性情太过刚正不阿,仕途不知有多通达。”
“他怎么可能去行谋反之事?”
宋父冷哼一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进官场多久,以后还有的学呢!”
说完他话音一转。
“事到如今,我宋家是绝不能跟反贼扯上关系的。”
“林家小姐因功被封郡主,陛下宽仁,连带着林父也得了赦免重返朝堂,我瞧着你娶她倒是不错,也算门当户对。”
话落,林晚禾仪态万千地走了进来。
福身行礼后,含羞带怯看了宋衍一眼。
“相爷,母亲已托人合过了八字,说我和宋衍是天作之合。”
“婚后定会家宅兴旺,子嗣延绵的。”
宋父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这桩婚事就这么……”
“我不同意!”
宋衍语气冷硬,打断了父亲的话。
“我的妻子只能是舒窈,就算她死了,我也要娶她的牌位进府。”
他喉头一哽,悲从心来。
“……免得她成了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面对宋衍的油盐不进,宋父面色难看。
林晚禾则走到他面前,泪意盈盈。
“你真的宁愿娶个死人,也不肯娶我吗?”
“可你几次三番为我逃婚,分明是对我有情意的。”
宋衍偏过头,不去看她。
“我是看在从小相识的情谊上,才推迟婚仪为你安排诸多后路,你莫要想多了。”
林晚禾变了脸色,言语激动起来。
“那你那晚为何又要与我拜堂成亲?”
“你敢说你心里就一点没有这样的期盼吗?你明明也是想要我的!”
被她步步紧逼,宋衍恼羞成怒。
“别自作多情了!”
“我是怕你又上吊自尽,误了我和舒窈的婚期,才成全你‘嫁’我一次,你莫要再纠缠。”
说完甩袖便要离去。
林晚禾被他决绝的态度刺激得不轻。
对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喊。
“也就只有你把一个破鞋捧在手里当宝贝!”
“你还不知道吧,姜舒窈和那位天子近臣顾聿知大人也有苟且之事。”
“不然他怎会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也要拦法场救下姜舒窈。”
“她根本就配不上你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