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反应过来,警惕地看了顾聿知一眼。

“顾大人莫要说笑,如今你官拜指挥使一职,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想同你结亲。”

“若真娶一个被奸污过的女子,只怕会被旁人笑掉大牙。”

这一瞬,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宋衍以为贬低我能让顾聿知退缩。

却不知他摊开我的伤口,难堪的只会是我。

偏他还要故作聪明地提醒。

“舒窈,顾聿知此人心狠手辣,你莫要被他蛊惑了去。”

“你一没家世二没清白,凭什么能入他眼,他肯定是另有所图。”

我再听不下去,拿起手边的物件狠狠砸了过去。

“你给我滚出去!”

“舒窈,我……”

“滚,滚啊!”

我失了分寸,吼得声嘶力竭。

不管多重的物件,只要拿得起来,统统都往宋衍身上招呼。

宋衍狼狈躲闪。

随从怕他被砸出好歹来,连拖带拽把他拉走了。

我卸了力气,瘫坐在地。

直到顾聿知蹲下,递给我一方锦帕,才惊觉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他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

“你阿爹的冤情,你打算怎么办?”

“那位姓宋的宰相可不好对付,他既敢栽赃你阿爹,想来是什么首尾都处理干净了。”

我擦眼泪的动作一顿,眸光冷了下来。

“还请顾大人去帮我寻个人,我自有法子扳倒宋家。”

宋衍自认为先声夺人,抢了我的功劳给林晚禾,我就没办法了。

却不知百密一疏。

那时从皇宫里送出传位诏书的,还有一位先帝身边的掌事内监。

因为被人追杀伤情过重,才不得已将诏书托付给了我这个不起眼的闺阁女儿。

我将诏书给了宋衍后,就匆匆回返。

请大夫救下了这位内监。

他年老体迈,加上伤情反复无法下床,便一直在城中一处民宅养伤。

这件事只有我知道。

我本打算等他痊愈后,再送他回宫养老。

不曾想阴差阳错。

竟成了唯一一个能为我作证的人。

“先帝身边的那位掌事内监吗?”

顾聿知始料未及,笑了起来。

“上次陛下还提起他,以为他死在夺位的那场大乱里了,没想到竟是被你藏了起来。”

他的语气松快了不少。

“你放心,我亲自去把人接到顾府来。”

“后面的事,我们到时候仔细筹划。”

我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吗?”

他看着我,轻声问。

我深吸口气,郑重道:

“顾大人,我知道你是想为我撑腰,但娶我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我如今声名不佳,这话若传出去,会连累你的姻缘的。”

谁知顾聿知轻描淡写。

“什么名声贞洁,我一个草根泥腿子出身的人,还真没放在心上。”

我哑然,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顾聿知双手抱臂,往门框上一靠。

“我可是用了从龙之功才保下你的命,可姜小姐过了河就拆桥。”

“如此迫不及待地和我撇清关系,也太伤人心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

如顾聿知所说,他出身底层,要靠自己拼杀到新皇面前。

不知要受多少苦,淌过多少危险。

他靠命得来的从龙之功,本可以高官厚禄平步青云,却为了偿还区区赠银之恩,浪费在了我身上。

我又惭又愧,只得道:

“大人欠我的早就还清了,等我为阿爹平反,就离开京城,绝不再连累大人。”

顾聿知垂下眼眸。

“我欠你的还清了,可你欠我的还没还呢。”

我愕然抬头。

“我欠你什么?”

顾聿知长眉一挑。

“当年可是我把你从护城河里捞上来的,后来那姓宋的来了,我以为他是你家人,就把你交给他了。”

宛如半空中降下一道惊雷。

我耳畔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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