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聿知并不是外地来的难民。

他出身京城城北的贫民窟，是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私生子。

那年他十二岁，游荡到护城河边，想趁发大水，捡些扑到岸上的活鱼做吃食。

谁知就撞见了落水的我。

“你右眼下有两颗红痣，所以你施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你没认出我来，还非要给我塞银子。”

夹杂着嘲弄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岂止是没认出来，我还认错了人。

平白错付了真心，落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顾聿知接回内监的第二日。

我一身丧服敲响了登闻鼓。

高坐龙椅的新皇问我所告为何。

我俯身叩首。

“臣女状告宰相之子宋衍，伙同郡主林晚禾，犯了欺君之罪。”

新皇宣来二人与我对峙。

华服高髻的林晚禾慌了神，当场跪下喊冤。

“陛下不可轻信此罪臣之女，她父犯了谋逆大罪，她的指控怎能算数？”

新皇饶有兴致，看向宋衍。

“宋爱卿，你觉得呢？”

“当初可是你把诏书转交给朕的，送诏书的人究竟是她二人中的哪一个，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仔细认认呢。”

宋衍额头沁出了细汗。

林晚禾哀声唤他，“宋衍……”

宋衍看了看她，又看我一眼，目露歉意。

像是下定了决心。

“启奏陛下，微臣十分确定，当日拼死送出诏书的人就是林小姐。”

新皇脸上的笑意淡了。

“那为何姜舒窈却说是她送的呢？”

宋衍硬着头皮回禀。

“姜氏曾与臣有婚约，后因德行有亏被家父退了婚。”

“她攀诬即将与臣成亲的郡主，定是因为心存嫉恨。”

他重重叩首。

“但还请陛下看在她愚昧无知的份上，饶过她吧。”

话落，顾聿知迈步走进大殿。

“宋大人还是为自己求求情吧。”

新皇淡淡看向他身后跟着的无须老者。

“苏公公，那你来认认吧。”

老者行过礼后，眯起眼，目光从林晚禾身上一掠而过。

“陛下，老奴敢以先帝的名义发誓，诏书咱家当日是交给这位姜小姐的。”

“若陛下准允，老奴还能找出更多的人证来。”

新皇面无表情，将把玩的青金石手串砸在书案上。

“两次欺君罔上，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怕千刀万剐吗！”

林晚禾吓得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冒名顶替的主意都是宋衍出的，与臣女无干啊。”

“要剐就剐他吧，臣女也是被逼无奈，才受封的郡主啊。”

宋衍僵硬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好像在今日才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她往日的娇柔良善，居然都是伪装出来的。

极度失望之下，宋衍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了。

被禁军带下去的时候。

他抬眼对上我的视线。

眸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

“对不起。”

我漠然撇开眼，任这声道歉飘散在大殿里。

尽管林晚禾将所有事都推到了宋衍身上，也依然没有逃脱。

顾聿知从刑部拿到了那些伪造的书信。

在里面发现了金粉。

当时我还当林晚禾是闺中密友。

为了给她庆贺生辰，我攒了一年的钱，从胡商那里为她买了一瓶独一无二的，带金粉的蔻丹当礼物。

她果然喜欢，那段时间天天都涂在指甲上。

唯一的缺点，就是金粉容易掉。

我视她为友的真心，最后成了钉死她的罪证。

诬陷大臣，欺君罔上。

判斩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