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不知道,
一个人的身体里居然有出这么多的血。
温热、黏腻,源源不断的往外涌。
连微弱的呼吸里都裹满了铁锈味。
有人在说话。
是傅明琛强撑着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你出来的时候没锁门吗?”
夏栀没应声。
我仿佛能看见她僵在副驾上的样子。
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
不看他,也不看我。
再远一点是妈妈的尖叫。
似乎在哭喊着我的名字
也好像在说些别的什么。
断断续续的碎在风里,听不真切。
声音越来越远。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嗡嗡地沉下去。
血漫过脸颊。
我隔着朦胧的红色,
看着那些惊惶的、错愕的、哭喊的脸,都慢慢淡成了模糊的影子。
后来什么都没了。
黑暗铺天盖地压下来,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宁宁...宁宁你醒醒好不好?”
妈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从水底浮了上来。
我费力的动了动眼皮,一片白光晃了进来。
妈妈连拉带拽的把大夫带到了我的病床前。
一番检查后,大夫摘下听诊器,带着几分庆幸地开了口。
“你的命真大,下落的时候被树枝挂了一下,卸了大部分力。”
“但是多处骨折加内脏出血,在这多观察几天吧。”
妈妈连连道谢,转头又抹起了眼泪。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能看清楚他们的样子。
鬓发斑白,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
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妈妈的眼泪把床单洇出一片湿痕。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狠心!”
“你要是真就这么走了,我和你爸下半辈子怎么活?”
“让团团以后怎么抬头做人?还有夏...”
“行了别说了!孩子刚醒,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爸爸观察着我的脸色,皱眉捣了捣妈妈的胳膊。
可我根本没看他们。
只听着心电监护在耳边滴滴响着。
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前些天,
她的这些话还会变成刀子,精准的扎进我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
可此刻,我静静地听着,心里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明琛和夏栀一前一后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警察。
“温女士,关于你坠楼的事情,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我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明琛就抢先说着。
“警察同志,我是温宁的丈夫。”
“她有抑郁症,这两年我们一直陪着她治疗,劝她好好吃药,谁知道她突然就……”
警察抬眼看了看他,皱眉道。
“我们核实到,事发当天你们曾经联系过精神卫生中心,咨询了非自愿住院的收治流程。”
“而且案发现场,还有一张离婚协议。”
傅明琛脸色一白,喉头滚了滚。
妈妈把话接了过来,“那,那都是为了给她治病!”
“她不肯配合,总说自己没病,我们也是没办法。”
“先办离婚,再送她去安心养病,等好了再接她回来,这不都是为了她好吗!”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高了起来。
“我是她亲妈,我还能害她吗?”
“还不是为了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也为了让孩子能有个安稳的家!”
为我好。
他们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可我如今已经死过了一次,
不再需要他们再为我好了。
我靠在枕头上,轻轻开口。
“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愿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