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的时候,学校开始供午餐。

每人一份,有饭有菜,每周三还有一颗煮鸡蛋。

第一个周三,我盯着盘子里那颗蛋看了很久。

它是白的,圆的,还热着。

我旁边坐的是姜宁宁。

宁宁比我小一岁,在一班,中午我们坐一起吃。

我把我的蛋推到她盘子里。

“你吃吧。”

她推回来。

“你吃。”

“我过敏。”

“我也是。”

两个人看着那两颗蛋。

宁宁的睫毛垂下去。

她小声说:

“小满,我们扔了吧。”

“扔了阿姨会说浪费。”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

“埋了吧。”

那天中午,我们跑到操场东边的花坛,蹲下来用勺子挖了个坑。

土是硬的,挖了很久。

两颗蛋放进去,盖上土,又踩了两脚。

宁宁拍拍手上的土,忽然说:

“它会不会长出来?”

我认真回答:

“不会。”

“为什么?”

“鸡蛋要母鸡孵,不是种地里。”

宁宁哦了一声。

“那我们干什么埋它?”

从那以后每个周三,花坛里就多两颗蛋。

位置我们记着,从东边第一棵冬青开始,一个坑挨一个坑往西排。

第一个学期结束的时候,排到了第十九个坑。

宁宁数得比我准。

“十九个。”

“那就是十九个星期。”

两个人蹲在那儿,谁也没说话。

后来我们被王胖墩看见了。

王胖墩是我们班的,长得圆,总吃不完自己的饭。

“你俩干吗呢?”

宁宁反应快:“种花。”

“种花不用鸡蛋。”

王胖墩想了两秒,眼睛亮了。

“你们是不是在种鸡蛋?”

“对。”

“那长出来分我一个。”

我说好。

他就跑了。

那天回家路上,宁宁忽然问我:

“小满,你难受过吗?”

“什么难受?”

“过敏的那种难受。”

“没有。”

“也没有。”

宁宁盯着地面。

“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没吃。”

到家的时候,姜浩正坐在客厅啃鸡腿。

那是一根很大的鸡腿,油亮亮的。

宁宁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拉了拉她。

“进去呀。”

她说:“我等他吃完。”

就在门口站着。

姜浩啃到一半,抬头看见我们,把鸡腿举起来晃了晃。

“想吃啊?”

宁宁摇头。

我也摇头,说:

“我们过敏。”

姜浩笑了。

“过敏好,过敏省钱。”

后妈从厨房出来,拍了他一下。

“胡说什么。”

然后她转过来,看着我们两个。

“进屋。”

“粥在锅里。”

两个人进去了。

那天晚上的粥很稀,我数碗里的米粒,数到六十几就数乱了。

宁宁把她碗里的咸菜夹给我,我夹回去,来回了三趟。

最后咸菜掉在桌上。

赶紧用手捡起来,一人一半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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