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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每个月回来两三天。

他回来的那两天，家里不一样。

前一天晚上后妈就开始收拾。

她去菜市场，拎回来两大袋东西。

排骨、鸡、鱼、一板鸡蛋、两袋牛奶。

冰箱一下子就满了。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看见最上面那格塞了三盒酸奶。

后妈从我背后过来，把冰箱门关上了。

“看什么，那是给你爸买的。”

爸爸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他一进门就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他身上有柴油味和方便面味。

“小满，长高没有？”

“不知道。”

“待会儿量。”

那天中午桌上有四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番茄炒蛋、一盘青菜。

我坐在爸爸旁边。

爸爸夹了一块排骨放我碗里。

我看着那块肉，没动。

爸爸问：

“怎么了？”

我看向后妈。

后妈笑着开口了：

“老陈，你忘了？小满过敏。”

“牛羊肉、蛋、奶、虾，都不行。”

“医院查的，报告在冰箱上贴着呢。”

爸爸转头看了一眼冰箱。

那张单子在门上，红章正对着他。

他哦了一声，把我碗里那块排骨夹走了。

“那吃鱼。”

后妈马上说：

“鱼也悠着点。”

我低头扒饭，旁边宁宁也在扒饭。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白饭，就着青菜。

因为桌上有肉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该坐这么久。

吃完饭，姜浩过来收碗。

我看见他把剩下的排骨端进了自己房间。

爸爸没看见。

后妈说：“浩浩懂事，帮着收拾。”

爸爸笑着点头。

“是个好孩子。”

下午爸爸叫我过去。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支铅笔。

“来，靠着门框站直。”

厨房到客厅那个门框上，有很多道横线。

最下面几道是我妈画的，旁边写着日子。

后来的几道是爸爸画的。

爸爸每次回来都要给我们三个量一次。

我背靠门框站好，脚跟贴着墙。

爸爸把一本书压在我头顶，笔尖在门框上划了一道。

然后他叫姜浩。

姜浩站过去，爸爸也划了一道。

然后是宁宁。

三道线划完，爸爸拿手指在上面点。

他从下往上点，一道一道点过去。

点到我那三道的时候，他停了。

我凑过去看，今年这道跟去年那道，差了一点点。

跟前年那道，也差了一点点。

三道线挤在一起，像一小撮。

姜浩那边不一样。

他今年那道，比去年高出去老远。

我用手比了比，大概有我手掌那么宽，问爸爸：

“为什么哥哥长得快？”

爸爸没答。

他用食指按着我今年那道线，按了很久。

指甲盖那块皮都按白了。

后妈端着水进来。

“老陈，看什么呢。”

“小满好像没怎么长。”

后妈把水放下，语气很自然。

“小孩长个子有早有晚。”

“再说她挑食，肉又不能吃，能不慢吗。”

“我天天变着法给她做，她自己不肯吃。”

爸爸看了我一眼。

“小满，你要多吃点。”

“哦。”

我没告诉他我想吃。

不敢吃，我怕死。

爸爸第二天下午走了。

走之前他掏出两百块塞给我，说想吃什么让你妈买。

我把钱交给了后妈，她收了，说帮我存着。

他的车开出巷口以后，我回到厨房。

冰箱里那些东西已经收进去一半了。

后妈提着两个塑料袋往外走。

“妈，你去哪儿？”

“给你舅舅送点东西。”

袋子鼓鼓的，从上面能看见一只鸡屁股。

那天晚上，我们又喝粥。

我拿着勺子在碗里搅。

宁宁小声说：

“今天不用数了。”

“为什么？”

“数了更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