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后妈发现单子花了。
那天早上她在擦冰箱门。
我在旁边刷牙,从镜子里看见她停住了。
她把单子取下来,翻过来看,又拿手指在章上搓了搓。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陈小满。”
我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嗯?”
“这个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
“那怎么花了?”
“不知道。”
她走过来,蹲下来,跟我脸对着脸。
“你告诉我实话。”
我说:“我说了实话。”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没有躲。
在心里数数,数到二十七的时候她站起来了。
她把单子重新贴上去,还用手压了压边。
那天中午她做了一件事。
她在冰箱门上加了一把小锁。
那种带密码的箱包锁,很小,扣在冰箱把手上。
宁宁放学回来看见了,站在冰箱前面没动。
后妈从沙发上说:
“家里最近老丢东西。”
“昨天我买的两个鸡蛋,找不着了。”
我说:“不是我拿的。”
“我又没说是你。”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第二天晚上,她当着邻居说了。
秦奶奶来串门,坐在我们家门口择菜,后妈搬了个凳子坐她旁边,一边摘一边叹气。
“秦姨,我这后妈真不好当。”
“小满这孩子最近老偷吃东西。”
“她过敏你知道吧?那么多东西不能碰,她馋,忍不住。”
“我怕她出事,只能把冰箱锁上。”
“锁上了她还怨我。”
秦奶奶啧了一声。
“孩子小,不懂事。”
后妈眼圈说红就红。
“我图什么呀。”
“我要是不管她,谁说我一句?我管了,还落个恶人。”
秦奶奶拍她的手。
“巧云你别难过,街坊都看着呢。”
我就站在门里边,隔着一层纱门,听得清清楚楚。
宁宁站在我旁边,手握成了拳头。
她要往外走,我拉住她。
我摇头。
宁宁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小声说:
“她凭什么这么说你。”
“让她说。”
“为什么?”
“她说得越多,我爸回来越容易听出不对。”
那天晚上宁宁没吃饭。
她躺在床上,脸朝墙。
我推她。
“你吃两口。”
“吃不下。”
我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前天王胖墩塞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
我把糖剥开,掰成两半。
“一人一半。”
宁宁翻过身。
她看着我手里那半块糖,眼泪又下来了。
“不敢吃。”
“医生说了,我们什么都不过敏。”
宁宁没动。
我把那半块塞进她嘴里。
她含着,慢慢地,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
“甜的。”
“嗯。”
她又说:
“小满,我三年没吃过糖了。”
我说:“我也是。”
两个人躺在黑地里,一人含着半块奶糖,谁也没有嚼。
让它自己在嘴里化。
化得越慢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