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出院了。
来接我们的是后妈。
她一进病房就红了眼睛,抱住我。
“小满你吓死我了,跑什么八百米,你身子这样能跑吗。”
李老师站在旁边看着她,张了张嘴。
我抢在李老师前面开了口。
“老师,我没事了,谢谢你。”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李老师的眼睛。
就是觉得现在还不能说。
李老师看懂了。
她把手收回去,说:
“那小满你好好休息。”
回家路上后妈牵着我,走得很急,手心全是汗。
到家她把我按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
“医生怎么说的?”
“说我低血糖。”
“还说什么了?”
“没了。”
她盯着我看。
我低头喝水,心跳得厉害,怕她听见。
她盯了半天,转身进厨房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我妈妈是心脏上的毛病,抢救了一夜。
跟海鲜没关系,跟忌不忌口也没关系。
可这三年,我一直以为她是自己把自己害死的。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不敢出声,怕吵醒宁宁。
第二天早上,后妈带姜浩去买球鞋。
家里就我和宁宁。
宁宁去洗衣服了。
我一个人走到冰箱前面,踮脚把那个卡套取下来,把纸抽出来。
用指甲去抠那个红章。
抠了两下,指甲上沾了一点红。
又抠一下,章的边上就花了。
红粉沾在指头上,一擦就掉。
我撕了一小块作业本纸,把指头上的红粉蹭在上面,折起来塞进裤兜。
我在学校见过公章。
去年办转学证明,教务处的阿姨盖了一个,我用手指摸了好几天,摸不掉。
这个能掉。
我拿着那张单子,站在冰箱前面没动。
先把它原样贴回去,位置对准原来那道印子。
然后我搬了张凳子进爸妈屋里,翻那个装票据的铁盒子。
那个盒子里是这几年的收费单、缴费本、水电单。
我把里面所有的纸都倒出来,一张一张翻。
要找的是那张过敏报告的原件。
翻了两遍,没有。
一张都没有。
三年里我发过烧、打过针、拔过牙,那些收费单都在。
只有那张我天天看的报告,家里连一张底子都没有。
最后我去了厨房门口那个门框。
我妈画的最后一道,写着我五岁。
手伸过去,比在那道线和今年这道线中间。
一只手就够了,还富余。
又去比姜浩的。
他今年那道跟去年那道之间,我一只手比不过来。
我在门框边上,用铅笔轻轻点了两个点,记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