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秦止戈回到将军府时,柳晚萤正坐在厅中,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回来了?见着你的心肝儿了?”

秦止戈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我跟你说话呢。”柳晚萤站起来,跟在后面继续挖苦,“你那心肝儿现在可是皇后了,你一个将军,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吧?”

秦止戈停下脚步,转身喝道:

“你闭嘴!”

柳晚萤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她早就在攀附皇帝了,就你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她多清高。你被戴了绿帽还不知……”

一巴掌扇过去,柳晚萤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你,你敢打我?”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你对皇帝皇后出言不敬,这一巴掌是轻的。”

秦止戈蹲下身,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我是发现了,你有点才学,但不多。跟皇帝和皇后比起来,你那点东西算什么?”

柳晚萤想挣开,被他掐得更紧。

“皇帝那是真有两下子。你呢?”

“你就是个三脚猫的货色,蛊惑我为你做这个做那个,还让我娶你为妻。”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打探皇帝的喜好,想干什么?”

“你这等朝三暮四的女人,也配置喙昭言?人家是实实在在对江山社稷有大功劳的功臣!”

柳晚萤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你自己留不住女人,在这对着我发什么火?”

“有本事你对皇帝发火去啊,对你的女人发火去啊。”

柳晚萤慢慢站起来,仰视时毫无惧意,“你冲我喝五吆六的算什么本事?是他们对不起你,不是我。”

秦止戈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柱子上,哑声狞笑:

“我是拿皇帝没办法。”

“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脸色看?”

柳晚萤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拍打他的手臂。

秦止戈掐着她的脖子,云淡风轻道:“我劝你老老实实把你会的那些东西交出来,帮我将功赎罪。”

“不然,以你那些妖术,我找国师出个面,你就能被烧死。”

柳晚萤的眼睛瞪得浑圆,连挣扎都忘了。

秦止戈松开手,她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以前是我帮你挡住了那些对你有怀疑的人。”

“不然你以为,凭你那些‘人人平等’、‘不分贵贱’的鬼话,你有几条命够活?”

柳晚萤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忽然想到了谢昭言,那个无论自己如何挑衅,都从来不显露自己才能的女人。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能。

这是在自保。

秦止戈没有再看她,转身出了门。

那夜,秦止戈喝得烂醉,踉踉跄跄地走到谢府门前。

“言言……言言你出来……”

他拍打着门环,声音嘶哑。

家丁开了条门缝,见是他,二话没说,把人往外推。

“秦将军,这是谢府,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让我进去!我要见言言……”

“皇后娘娘不在谢府。您再不走,我们报官了。”

门关上了。秦止戈跌坐在地上,对着紧闭的大门,喃喃自语。

“言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没有人应他。

第二日,他跪在宫门外,不管不顾地求见皇后。

侍卫进去通报,出来时带了一句话。

“皇后娘娘说,不见。”

他不肯走,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晒得他嘴唇干裂,眼前发黑。

终于,宫门里走出一个太监,手里捧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关军务紧急,着秦止戈即日离京,赴边关驻守,无召不得回京。钦此。”

秦止戈跪在地上,没有接旨。

“秦将军,接旨吧。”太监把圣旨递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道圣旨。

回到将军府,柳晚萤不知去了哪里。

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只有几个仆人在廊下打扫,见他回来,低着头退到一边。

他走进正厅,桌上还摆着言言当年送他的砚台。

他拿起来,看了许久,又放下了。

那年冬天游湖,寻仇的船夫害他性命。

谢昭言没等救援,果断跳进冰水里救起不会游泳的他。

他醒来时,她裹着被子坐在火盆边,冻得发抖,还在笑。

“你没事就好。”

他说,言言,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谢昭言笑得很温和,冲他点了点头,说“好呀”。

简短的回忆闪过殆尽。

秦止戈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终于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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