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清月走后,东宫乱了许多。
程雪柔初管内务,应接不暇,时常出错,被皇后厉声斥责。
萧逸辰心疼她,不忍她再受责罚,只得亲自料理。
可他向来只习惯朝堂政务,对东宫繁琐细碎的事务甚少插手,如今翻看账册、处置供奉,难免头痛。
烦躁之下,他脾气愈发暴烈,殿内人人噤声。
看到烦躁时,萧逸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心顿时拧紧:
“这是什么难喝的东西?”
太监战战兢兢道:“殿下,这是玉露香茗。”
萧逸辰冷笑:“狗奴才!玉露香茗怎么会那么难喝?”
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平日里,都是沈姑娘每日清早收集露水煮茶,如今她离宫了,自然无人…做了。”
萧逸辰心口燥热,似有一团火却无处可泄,猛地甩袖:“有何不可?明日起,让宫女们去采!”
门外,程雪柔心下惶惶,便主动入寝,欲以温情安抚。
烛影摇曳。
萧逸辰指尖拂过她白玉般的脊背,语气却骤然沉下去:“雪柔,当初你救我时,背上的伤……怎么一点痕迹都无?”
程雪柔一愣,忙笑道:“殿下糊涂,御医医术高明,没留疤不是好事么?”
萧逸辰想了想,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隐隐烦躁。
八岁那年,他在避暑山庄被万贵妃算计,困在烈火之中。
烈焰翻腾,铜镜轰然坠落,是个小女孩扑上来,用后背替他挡下。
血肉模糊的一瞬,他彻底昏迷。
事后火场混乱,他被送回京中,养伤小半年。
唯一的目击小太监咬定:“是程姑娘救了殿下!”
数年后,程雪柔与沈清月一同入宫。
他亲口问她:“是你救的我吗?”
程雪柔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从此,他深信不疑。
可那道伤极深,纵是神医,也难全无痕迹。
翌日,萧逸辰听见宫人窃窃私语。
“沈姑娘那日在街头被扯了衣裳,背上那条疤比蜈蚣还狰狞!”
“若真进了东宫,殿下夜夜见着,怕是要做噩梦。”
萧逸辰胸口骤然一紧,心头发冷。。
“去,把照顾沈清月的宫女叫来。”
宫女被叫来后,小心翼翼道:
“殿下,那疤确实在。奴婢曾伺候姑娘沐浴时见过,忍不住问过。姑娘只说,那是为救一个很重要的人落下的。”
萧逸辰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原来,他一直都错了。
错把鱼目当珍珠,错将恩人作仇人。
这些年对程雪柔的执念,对沈清月的厌弃,竟全是一场荒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