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又湿又冷。

谢家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只有我被丢在靠近便桶的角落。

晚间送来四张薄饼。

母亲先给父亲一张,又给兄长和阿姐各一张。

最后一张被她掰成两半,她自己留了一半。

我伸出的手落了空。

「微明看不见,少吃一顿也睡得着。」

她把另一半也塞给阿姐。

「闻徽身子弱,明日还要应付审问。」

我收回手,摸到地上一点干草,擦掉手背已经凝住的米浆。

阿姐一边吃,一边问父亲:「那封信真能全推到她身上?」

「她连字都不认,怎么写反书?」兄长问。

母亲压低声音。

「正因为她不认字,才可能受人哄骗。就说靖王的人许诺治好她的眼睛,她心生贪念,偷了你父亲的印。」

「她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已经跑了,死无对证。」

我靠在墙上,听他们替我编出一条完整的死路。

兄长迟疑道:「她也是谢家血脉。」

母亲立刻反问:「那你要让全家陪她一起死?」

牢里只剩下咀嚼薄饼的声音。

父亲终于开口。

「明日微明认罪,陛下或许会念谢家多年功劳,从轻发落其他人。」

他说得平静,像在决定丢弃一件坏掉的器物。

我问:「若我不认呢?」

母亲仿佛这才想起我会说话。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微明,你从小不能读书,不能习武,也不能替家里结交人脉。吃的药、使的下人,哪一样不是谢家给你的?」

「如今家里需要你做一件事,你还要推辞?」

我笑了一声。

「我的院里冬天漏雪,伺候我的丫鬟半年换了七个。你们给我请过的最后一位大夫,是我六岁时来的。」

「这也叫养?」

母亲猛地站起。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姐柔声劝她:「母亲别气,她看不见,自然不知道外面一副明目药有多贵。」

我偏过头。

「阿姐还记得那副药?」

她的声音一顿。

十年前,游方医者曾说我的眼睛并非全无可治。

父亲花重金寻来一株照雪草。

可开药那日,照雪草不见了。

三个月后,阿姐靠一双再不发颤的手,在御前施针成名。

她告诉全家,那株草早已枯死。

我当时只有六岁,却记得她袖口沾着照雪草特有的苦味。

阿姐很快恢复镇定。

「一株烂草,你记了十年?」

「反正你的眼睛治不好,给我用了,至少替谢家换回一个女神医。」

母亲没有责怪她。

反而摸了摸她的头。

「闻徽别多想,你那时还小。药材自然该给更有用的人。」

我没再说话。

本来我只想让他们在牢里吃两日苦头,磨掉些傲气,再等御审时提醒萧承砚查纸笺的来路。

现在看来,两日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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