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之后,母亲先尖叫起来。
「谢微明,你疯了!」
她扑上来想捂我的嘴,被禁军拦住。
阿姐哭着喊:「陛下,她自幼痴愚,如今又被死刑吓坏,才会口出狂言。求陛下别牵连我们!」
郑岑大喝:「冒犯天威,拖下去割舌!」
御案上的斩字令牌破风飞出,重重砸进尘土。
郑岑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动。
「住手。」
皇帝走下御阶,龙袍拖过石面,一步比一步慢。
他停在我面前,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许久,喉间才挤出一个破碎的姓。
「晏……」
郑岑慌忙膝行上前。
「陛下,晏氏已经死了十六年!这个罪臣女不过听了几桩宫中旧事,故意在御前装神弄鬼——」
「第三下已经落了。」
我打断郑岑,朝皇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还不知道把手背到身后?」
龙袍的袖摆仓促一响。
那名大太监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陛下,您怎么真把手背过去了?」
萧承砚小时候闯了祸,我只要在桌上敲三下,他便会立刻站直,把手藏到背后。
十六年过去,身体竟还记得。
我摸着御案上的木纹,慢悠悠开口。
「五岁那年,你把先帝批好的折子折成纸船,放进太液池。先帝要打死伴读,你抱着我的腿哭,说船是你折的,尿却是伴读撒的。」
人群里传来几声抽气。
皇帝恼道:「后半句不必说!」
这声恼怒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笑了。
「好,给你留点脸。」
父亲颤声道:「陛下,她定是从宫中旧人口中听来的!」
「闭嘴!」
这次怒斥他的是皇帝。
「此事当年只有三个人知道。伴读第二日便被送离京城,晏氏死后,母后从未再提。」
话音落下,他忽然屈膝跪到我面前。
衣摆落地,带起的风拂过我的指尖。
我朝前伸手。
萧承砚几乎立刻托住我的手腕,将脸送进我掌心。
指腹摸过他的左眉骨,那里还留着一道很浅的疤。
「七岁祭天前,你怕自己回不来,半夜翻墙往我屋里钻,摔下来缝了三针。」
「临出发时,你又在我掌心写了一个字,逼我答应留在昭阳宫等你。」
萧承砚握住我的手,指尖沿着掌心缓慢移动。
一横,一竖,又慢慢折回来。
是个「回」字。
那年他在我掌心写回,说要我保证,他从天坛回来还能见到我和裴雁回。
我收拢手指。
「你回来了,我没等到。」
他的额头重重抵在我的手背上,肩膀开始发抖。
「阿娘。」
这一声落下,刑场上再没人敢呼吸。
我还未应,阿姐便膝行过来。
「陛下,她在骗您!」
「她一个瞎子,平日连门都出不了。若她真有这样的身份,怎会甘愿在谢家做十六年废物?」
我抽回手。
「她说得对。只凭几件旧事,还不够让天下人相信一场转世。」
我用竹棍轻轻点了点那名大太监脚边的石砖。
「去慈宁宫。」
「告诉裴雁回,欠了十六年的半条裤子,我回来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