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我的册封礼。
皇帝亲自扶我上殿,太后将自己的凤首杖塞进我手中。
我还没坐稳,一道尖利的女声便从殿外传来。
「一个罪臣之女,凭几句怪力乱神的话便封国夫人,臣女不服!」
来人是郑岑的女儿,嘉宁县主。
从前她与阿姐交好,每次来谢家,都喜欢让丫鬟把我的盲杖藏起来,看我跪在地上摸索。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将册封金印夺了过去。
「谢微明,你连金印上的字都看不见,拿什么做国夫人?」
「你前世纵然是乳娘,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陛下被你妖言迷惑,满朝文武可没有!」
她身后的几名官眷跟着发笑。
我没有抢金印,只听着她头上的珠饰轻轻相撞。
叮。
叮。
一共九声,第七声比其他八声更闷。
我伸手道:「把她头上的凤衔九珠簪取下来。」
她头上的珠饰骤然乱响,显然抬手护住了发髻。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你凭什么碰?」
太后冷笑。
「因为那是哀家的东西。」
殿内的笑声瞬间断了。
那支簪是先帝所赐,第七颗金珠里装着一粒桂子,晃动时声音与其他八颗不同。
十六年前,还是我亲手替裴雁回戴上的。
宫人上前拔簪。第七颗金珠的暗扣被扯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擦过她的衣领落在地上。
大太监捡起一看,当场变了语气。
「陛下,这是郑岑与慈宁宫掌印女官往来的银票存根!」
郑岑能拿到空白冬笺与太后旧印的原因,就这么从他女儿头上掉了出来。
嘉宁县主扑通跪下。
「臣女不知道!簪子是父亲送我的,纸也是他藏的!」
我从她手中拿回金印。
「方才还说是你母亲的陪嫁,现在又成了你父亲送的。」
「县主的嘴,变得比戏法还快。」
太后当即下令收回她的封号,郑家女眷全部押回府中候审。
那些跟着她发笑的官眷跪了一地,争先恐后地掌嘴求饶。
皇帝将国夫人金印重新放进我手里。
「阿娘看不见上面的字不要紧。」
「这满殿的人看得见,也得跪着看。」
百官俯首,齐声参拜。
「拜见昭慈国夫人。」
昨日还被全家推出去顶罪的瞎子,今日坐在太后身侧,受满朝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