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凤驾几乎撞进刑场。

銮铃还没停,一阵急促的脚步已经冲到我面前。

熟悉的桂叶香扑过来。

我握住来人的手腕,拇指摸到她腕间那道旧疤。

「裴雁回,边城发大水那年,我们逃进破庙,身上只剩一条干裤子。」

「你一刀从中间裁开,一人裹一条腿。后来做了娘娘,你说要赔我一屋绫罗,结果只给了我一把库房钥匙。」

「我嫌登记麻烦,最后只拿走一匹青绢。」

太后的手猛地抓紧我。

下一刻,我被她整个抱进怀里。

「疏桐!」

她这一声几乎喊破了音。

「你终于回来了!」

太后摸过我的眼睛,眼泪一滴滴砸在我脸上。

「慈宁宫那间屋子,哀家替你留了十六年。你的衣裳、茶盏、磨坏的刀,一样都没扔。」

我拍了拍她的背。

「都做太后了,还这么没出息。」

「哀家乐意!」

她抱着我不放,转头便喝道:「皇帝,跪下!」

衣袍重重落地。

萧承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我脚边。

「阿娘。」

「儿子让您受苦了。」

刑场上顿时跪倒一片。

母亲瘫在我身后,阿姐却还在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她明明只是个瞎子……」

太后一耳光抽了过去。

「瞎子?」

「十六年前昭阳宫叛乱,毒烟灌进殿中。她把我们母子推进密道,自己留在外面挡了十七刀。」

「她的眼睛,是替哀家和皇帝瞎的。她的命,也是替我们丢的!」

阿姐扑通跪下,再没了声音。

母亲哭着膝行过来。

「太后,臣妇不知道她是晏乳娘。若早知道——」

又是一记耳光。

「若她只是你的亲生女儿,就活该被你推出去顶罪?」

母亲被问得哑口无言。

郑岑见势不对,忽然高声道:「太后,即便她真是晏氏转世,也洗不清谢家谋逆的罪名!」

「反书从她床下搜出,谢阁老的私印也是真的。陛下若因私情徇法,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我朝皇帝伸手。

反书很快落进掌心。

我摸过纸角的回纹,又凑近闻了闻。

「中书省冬笺,苏合香熏纸。郑大人,你方才在天牢递给我画押的口供,也是同一批纸。」

郑岑的呼吸当即乱了。

我笑了笑。

「别查三个月,太慢。」

「先搜郑岑的官署、轿子和身上。伪造谢家私印的印泥,应该还没来得及洗干净。」

皇帝抬手。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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